這道沒有給自己留下絲毫退路的遺忘咒,帶著摧枯拉朽的決絕,殘忍地絞碎了施咒者大腦中所有的記憶防線。
過往的歡愉、恐懼、殺戮、對伏地魔的狂熱信仰,此刻在強大的魔力沖刷下,盡數化作了毫無意義的塵埃。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崩塌,徹底墜入一片虛無的前一秒,他猛地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那是一道冰冷而堅硬的屏障,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包容感。
那是塔瑪拉留在為了防止記憶外洩而深植於他靈魂深處的防護——這道屏障在此時此刻,竟然成了他在意識崩解邊緣唯一的港灣。
小巴蒂在那堵牆壁前停滯了片刻,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他看見老巴蒂·克勞奇正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與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在月光下顯得那樣醜陋、卑微而又可笑。
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正試圖將他拖回那個枯燥又腐朽的世界裡。
小巴蒂看著那張面孔,眼底只有冰冷的厭惡。
相比於外界那個正在崩潰的、充滿了冷漠與仇恨的世界,眼前這堵透著主人氣息的牆壁,才是他靈魂唯一的故鄉。
他沒有絲毫的留戀與遲疑,毅然決然地轉過身,拋棄了所有理智的掙扎,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堵牆壁的另一側邁了過去。
在跨越這道深淵的瞬間,他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個虔誠的誓願:
“偉大的主人一定會來找到我的。”
隨著他的意識徹底跨過那道屏障,小巴蒂那原本因為狂熱、仇恨與痛苦而劇烈扭曲的面孔,在白光沒入眉心的剎那瞬間凝固了。
那份猙獰的瘋狂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焦距與神采,變得如同一潭死水般空洞渙散,最後只剩下一片徹底的虛無。
緊接著,他那具在泥水中掙扎的軀體軟綿綿地向前栽倒,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克勞奇徹底僵住了。
這位向來以鐵血冷酷著稱、曾經在魔法法庭上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親生兒子送進阿茲卡班的前魔法執行司司長,此刻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是他曾經費盡心機想要掩蓋的兒子,那是克勞奇家族的恥辱。
而此時此刻,這具軀殼裡那個曾讓他深惡痛絕的靈魂,竟然寧願選擇自我毀滅,寧願徹底把自己變成一個行屍走肉,也不肯吐露有關食死徒的半個字!
“這就是你的回答?”克勞奇看著小巴蒂那張空洞的臉,聲音沙啞又充斥著怒火。
“寧願徹底毀掉自己,寧願變成一個空殼,也要包庇你的同夥……包庇那個把你變成怪物的傢伙?”
憤怒、恥辱,以及一種被某種狂熱信念徹底打敗的無力感,在他那張面孔上瘋狂交織。
他一直以為,他是法律的執行者,他是那個能夠主宰兒子命運的人。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在這個兒子心中,他這個父親的威嚴、法律的公正,在這份對伏地魔的忠誠面前,甚至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他親手把兒子送進阿茲卡班時,兒子還曾哀求過他,可現在,這個兒子甚至沒有給他任何審訊的機會。
那種震撼逐漸褪去後,一抹從未在他眼中出現過的屬於父親的悲涼,才終於如同遲到的潮水般漫過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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