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大黃不值二百文,肉鋪收去只會壓價,賣了也填不上債。”
“填不上便把你們那棵白菜也拿去,家裡有多少先湊多少,別跟我講這些沒用的。”
巧娘將剩下的白菜抱進懷裡,指尖陷進菜葉縫隙,往日見到婆母便先退讓的人,這回沒有挪開。
“娘,這棵菜得給孩子們留著,三柱剛從地上醒來,念念高熱也沒退淨,誰都不能拿。”
“林巧娘,你嫁進沈家以後吃誰的糧,住誰的屋,如今有口菜便藏著不給老人,你還懂不懂孝道?”
王氏拍著大腿哭起來,嗓門傳出院牆,引得田嫂從隔壁探頭看了幾回。
巧娘沒有與她爭喊,只把白菜交給大柱,讓他送進裡屋,自己繼續守在門邊。
“我嫁進來這些年,繡活換的錢都交給公中,孩子穿的衣裳也是我拆舊布縫的,娘今日若要說孝,我便請里正過來聽。”
“你拿里正嚇唬誰,沈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管!”
王氏停止拍腿,柺杖轉向沈大山,又拿長輩身份逼他發話。
“大山,你爹還在老宅等著,你今日若不把狗交出來,往後別再叫我娘。”
沈大山看著母親,手掌幾次摸到狗繩,始終沒有解開,大黃仰頭靠著他的腿,尾巴也不敢搖。
念念坐在桌邊抱著空碗,把每個人的話都聽進耳朵,王氏說的債沒有借據,也沒說債主是誰,多半是拿來逼爹的由頭。
她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王氏跟前,仰著小臉問得天真。
“奶奶賣大黃,大黃變成肉,爹爹抓不到兔兔,念念以後吃什麼呀?”
“你爹有手有腳,沒狗也能進山,少拿個賠錢丫頭的肚子來堵我。”
“那二叔也有手有腳,他為什麼不還錢呀?”
院裡忽然安靜下來,田嫂在牆外沒忍住咳了一聲,王氏的臉立刻漲紅,伸手便去扯念念。
“誰教你說這些混賬話,我今日替你爹管管你。”
巧娘抱起女兒往後退,大柱也從裡屋出來,三兄弟全圍到母親身邊,連三柱都扶著牆站了起來。
沈大山仍立在原處,視線從三柱發軟的腿移到念念乾裂的嘴唇,最後落在妻子瘦削的肩上。
昨日那隻兔子被母親提走時,孩子們沒有哭鬧,今日三柱卻倒在灶邊,連叫都叫不醒。
王氏還在催他解繩,柺杖不斷敲著泥地,揚起的灰落在那隻空飯碗裡。
“大山,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狗牽給我,別逼我在你家門前鬧得難看。”
沈大山彎腰撿起狗繩,王氏當即伸出手,臉上的怒氣也散了不少。
大黃往後縮著,不肯離開主人,沈大山順著繩子摸到它頸邊,粗糙的手掌替它理開打結的黃毛。
隨後,他將繩頭繞在自己手腕上,抬起頭看向王氏,開口時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娘,大黃不能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