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端著當家主母的端莊儀態走在迴廊裡，看著沉穩有度，腳步卻藏不住急促。
一路走進凌霜苑，月洞門緩緩合上，西周再無外人窺探。
方才在外硬撐出來的體面端莊，瞬間繃不住了。
臉上的溫和笑意盡數褪去，眉頭死死擰著，連日積壓的煩躁憋在胸口，悶得發堵。
她快步衝向暖香塢，抬手狠狠推開房門。“玉茹！一聲沉喝落下，滿是壓抑的火氣。
屋內，沈玉茹獨自坐在窗前。一身素衣鬆鬆散散套在身上，整個人看著清瘦憔悴，往日的靈動徹底不見，只剩一派頹軟安靜。
聽見母親帶著怒氣的聲音，她身子猛地一僵，肩頭微微發顫。抬眼撞見柳氏陰沉的臉色，她眸光一縮，慌忙低下頭，像是被狠狠燙到一樣。
再抬頭時，眼底己經迅速蓄滿淚水。聲音發顫又軟糯，像受盡風雨、無處依靠的小雛鳥：“母親……”
細碎的哭聲輕輕響起，她縮著肩膀，整個人蜷成一團，看著格外可憐。這副委屈乖巧的模樣，瞬間衝散了柳氏大半火氣。
她快步走上前，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眶、蒼白的小臉、凌亂的鬢髮，憔悴得讓人心疼。
原本憋在胸口的一肚子訓斥的言語，盡數嚥了回去，只剩滿心酸澀。
柳氏伸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膀，輕輕順著她顫抖的後背，溫柔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眼底也微微發熱。
“茹兒，是母親不好，不該帶著火氣兇你。”
她放軟語氣，滿是心疼，“別哭了，哭壞身子不值當。是母親最近忙著府中瑣事，忽略了你，委屈你了。”
沈玉茹順勢埋進她的肩窩，抽抽搭搭哭得更兇，肩頭不停顫動。
柳氏看不見的是，埋在她懷裡的那張臉上——眼淚是真的，可唇角，極快、極輕地往上勾了一下。快得讓人根本無法察覺。
等懷中的哭聲慢慢平復，柳氏才輕聲開口：“茹兒，你也知道，現在滿城流言滿天飛，沈家正是風口浪尖。”
沈玉茹緩緩抬頭，一雙眼睛哭得通紅，溼漉漉地望著她，安靜聽話，一言不發。
柳氏看著她乖巧模樣，輕聲喚：“茹兒？”沈玉茹眼眶又是一紅，輕輕搖了搖頭。
她垂下腦袋，目光落在袖口的舊繡邊上，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輕輕掐進掌心，掐出淺淺月牙印。面上依舊溫順無害。
柳氏無奈輕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細細叮囑：“現在兩府局勢敏感兇險，你這段時日一定要穩住心性、謹言慎行，好好靜養。”
頓了頓，一聲輕嘆，聲音更柔軟“別再任性胡鬧，別再招惹閒話，千萬別把自己徹底推進風波里。”
沈玉茹靜靜聽完，定定看了母親幾秒，乖乖點頭應聲。
嗓音帶著哭過的沙啞，軟得聽話：“嗯，我知道了母親。”
柳氏稍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起居小事，才起身離開暖香塢。
待柳氏身形徹底消失在門後，沈玉茹抬手觸控臉上淚水，面上覆著寒霜，笑容邪肆。她一字一頓複述著昔日柳氏的教導：“步，不能過寸。珠串，不許晃。笑，不許搖。怒，不許顫。接物，必雙手，遞物，必指尖。”
“呵，母親，茹兒，記下了。”最後三個字，她咬得極重。
她望著指尖殘留的淚珠，低聲喃喃：“母親，這些年茹兒，可令你滿意？你說要刻到骨子裡，好啊！女兒便刻到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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