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楚館、茶屋雅舍、市井街巷的販夫走卒之間，不知從何時起，一齣摺子戲被眾人口口相傳，一時間轟動整座京城。
耳畔，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再度響起。
“有首崑曲你們可聽過？那身段、那唱腔堪稱一絕，最絕的還是戲詞……”
“是何等崑曲？莫非是京城第一梨園歇雲樓名角所唱的曲目？”
“對對對！”
“哎，我也聽過！是不是叫《酆都劍》？”
“沒錯！我也知曉，尤其是其中《血令牌》一折，當真蕩氣迴腸，我跟著家人己經去聽過三回了！”
“嘖，當真有這般動聽？”
“有！”周遭眾人齊聲應答。
這是梨園近日推出的一段新戲，講述一位老將軍遭人暗害，其子被下屬構陷，被扣上弒父行兇的罪名，含冤慘死。
他魂入地府面見鬼王，鬼王知曉他一身冤屈，許諾待他輪迴轉世，必為他擇一戶良善人家，保他一生平安順遂。
可他不願入輪迴，懇請鬼王准許自己重返陽間，為父洗冤報仇。縱使要承受噬神熬骨的萬般苦楚，他也執意歸陽，誓要報殺父之仇。
這折崑曲不止廣為男子喜愛，在閨閣女子之間更受歡迎。
酒樓雅間內，幾位閨閣小姐圍坐一處，其中一人含淚唱道：
“恨只恨！金鑾殿上烏紗帽，
竟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痛只痛！帥府堂前忠義匾，
反作誣良賣國招！”
另一女子帶著哭腔接續唱道：
“碎骨熬成燈下油，
剝皮化作箭中哨！
也要在黃泉路上攔賊轎！”
曲終，一眾女子淚流不止，頻頻以錦帕拭淚。
隔壁雅間內，顧昀端坐輪椅之上，趙承影靜立身側，眸中神色不明。二人緊靠窗邊，顧昀輕輕摩挲著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淡淺笑意。
這出戲，正是他所作。由趙承影尋手下富商暗中周旋，接洽梨花班臺柱，贈予豐厚銀兩，許下名利雙收的許諾。不過數日，便造就瞭如今滿城傳唱的盛況。
斜對角的雅間內，一名男子立在屏風之後。屏風外，一名中年男子雙膝跪地，身著隨處可見的普通細布黑衣，頭顱埋得極低，瞧不見半點神色，唯有身子隱隱微顫。
屏風後的人影身形魁梧，默然不語，周身自帶肅殺之氣，整間屋子安靜得詭異，靜得能聽見屏風後那人氣惱的急促呼吸聲。跪地男子大氣不敢喘，呼吸壓抑發顫。
良久，跪地之人只覺如受漫長凌遲。他的頭一點點垂落，抵在地面的手臂上，額間冷汗層層，浸溼了身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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