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祖制,青禾乃鎮北侯府顧昀院內丫鬟,婚禮大儀前不得入沈府。
但沈微婉身體抱恙,顧昀便遣通曉藥理、心思細緻的青禾入沈府妥帖照料,此事亦徵得沈府主母柳氏的特許。
只是這份特例,不能留至納徵之日,否則這般逾矩之舉,必會落人口實、招人話柄。
是以青禾收拾好行囊,此刻向沈微婉屈膝福禮:“青禾告別姑娘,願姑娘安好。青禾先行回侯府,等候姑娘。”
青禾抬眸打量沈微婉,只見她眨巴著大眼睛,眸底清澈,瞧不見半分情緒。
她心道:公子日日流連花樓、賭坊與酒樓,姑娘這般平靜,不似認命,反倒透著幾分無所謂。
無所謂……青禾在心底細細品味這三個字,緩緩蹙起眉頭。心底有一絲念頭倏然閃過,轉瞬即逝,無從捕捉。她輕聲嘀咕:“那是什麼呢?”
沈微婉與張嬤嬤將青禾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二人對視一眼,皆緘默不言。
唯有小桃心思澄澈,真心喜歡這位處處包容她的姐姐。她湊到青禾身前,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青禾姐姐多禮了,咱們姑娘才不在乎那些虛禮呢。你放心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咱們姑娘的,只是…”
小丫頭頓住話頭,低著頭拉了拉青禾的衣袖,“我會十分想你的。”
聽聞小桃的話,青禾露出笑意,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沈微婉垂下眼眸,睫毛輕顫,心底對小桃口中“咱們姑娘”的“咱們”頗是不滿。
她何時成了青禾的姑娘了?這般念頭一齣,心中更不是滋味,渾身透著不自在,這不就是變相說她是顧昀的人了……
她趕緊搖搖頭,不知是想斬斷這縷思緒,還是心有畏懼。她在害怕嗎?
她即刻抬眸望向張嬤嬤,點頭示意她送青禾出府。
張嬤嬤走上前來:“老身僭越,代我家姑娘向青禾姑娘致謝。多謝青禾姑娘這段時日精心照料,養好了我家姑娘的氣色。”
青禾皺了皺眉,總覺得嬤嬤這番話說得刻意生疏。她未作深想,隨口回道:“青禾不過是奉公子的命令,嬤嬤若要道謝,便記著公子的這份心意…”
張嬤嬤心中咯噔一響:青禾這丫頭,向來滴水不漏。她面上揚起笑意,轉移話題:“青禾姑娘可收拾妥當了?需要老身幫把手嗎?”
青禾越過張嬤嬤望向沈微婉,只見著一道背影,不知沈微婉何時己然轉過身去。
她收回目光,攥緊手中的包袱,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再次浮現,卻始終思慮不透。
她只得開口:“勞煩張嬤嬤送我出府。”
張嬤嬤爽快應下,隨青禾一同離去。待腳步聲漸遠,沈微婉方才轉身,望向門外,眸色幽深。
待到午膳時分,冷清的西跨院小廚房,悄悄備出了一桌豐盛新菜。
百合蓮子羹清甜,蝦茸釀豆腐鮮嫩,桂花藕粉糕軟糯,梅子蒸魚酸香。
兩道素菜清鮮解膩,熱氣嫋嫋,一桌菜式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慾大開。
桌前,張嬤嬤與小桃早己安然坐好。
沈微婉素來守禮端方,舉止剋制有度,唯獨對著眼前兩人,從無半分世俗拘謹。
旁人是主僕,她們是患難相依的親人。
昔年鄉莊清苦,歲月貧瘠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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