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青藥·六七”在掌櫃桌上擺到晌午,誰也沒先把它們收起來。
新路引紙白,裁口齊得像一刀落下,紅印浮在紙面,指腹擦過還能摸出一點凸起。舊路引灰黃,四角都軟了,摺痕處的墨已經吃進紙纖維裡,橫著那道尤其深,來回開合的次數多到把紙磨出了一層毛邊。
周硯先看舊紙,再看掌櫃。掌櫃正用小秤分藥,秤桿起落間頭也沒抬:“要是昨天剛泡舊的,我犯不著把抽屜也泡十六年。”
“抽屜能作證?”賀山問。掌櫃撥回秤砣:“能證明我捨不得換。”
這話很像真話。舊路引放在抽屜底層,紙邊沾著和木屑同色的藥油,摺痕裡還嵌了一點乾透的苦藤末。新路引乾乾淨淨,系統資訊也短得省事。
【制式路引:新版同步副本。】 【生成時間:開服第十七日。】
舊紙上只浮出“舊藥路憑證”五個字,簽發年月已經無法識別。周硯把兩張路引對著窗光疊在一起,外框能合上,印章位置卻差了半指。新紙上的“縣試器材庫”橫平豎直,舊紙同一處被反覆折過,字跡斷成三截,攤平以後才看得全。
他順著最深的摺痕把舊紙合攏,紙角自然卡進掌心,拇指正好按在一塊多年留下的暗印上。新路引照著同樣位置折下去,紙筋發出一聲脆響,折線離印章還差半寸。舊紙的磨損來自人一遍遍開啟、收起,拿在手裡走過的路比桌上這幾尺長得多。
顧青禾用蘸水棉布擦過兩張紙的空白邊。新紙纖維立刻吸水,舊紙表面那層藥油卻把水珠托住了。她又刮下一點抽屜縫裡的木屑,與紙邊沾的碎屑放在白瓷碟裡,顏色和藥油氣味都能對上。掌櫃繼續稱自己的藥,連一句“早說了”都省了。
賀山看了一陣:“系統給自己辦了個重號工牌。”
“倉庫遇到重號,通常先查誰替誰打卡。”周硯說。賀山還抱著一點希望:“不會多發一份工錢?”
“想得挺完整。”
顧青禾沒參與兩人的工資討論。她把新路引翻到背面,用掌櫃桌上的細針逐個穿過舊孔。五個孔排成一條微斜的線,從淺到深,正好對應藥箱蓋上的前五道刻痕。針尖走到最下方,紙上已經沒孔了。
舊路引多一個。
第六道針孔挨著紙角,周圍磨損最重,孔邊粘著一圈暗紅鏽色。針孔朝同一個方向被拉成細橢圓,紙面內側塌、外側翹,長年往某個窄槽裡插才會留下這種邊。顧青禾把兩張紙並排推到周硯面前:“新路引到五,舊路引到六。”
周硯拿起藥箱。箱蓋六道刻痕裡,第六道同樣藏在轉角。藥箱和舊紙能互相對上,新版路引偏偏在這裡停了。
白天看,兩張路引的目的地都在縣試器材庫。
三人照著新路引走了一趟。路線從藥鋪後門出去,穿兩條街,最後停在縣試場西側的器材倉。倉門外有玩家排隊交木人保養任務,來回搬的全是練功樁、秤桿和藥瓶木託。路引到了這裡便發出一聲輕響,綠色箭頭抵住倉門,再也不往前走。
舊路引也是同一個結果。賀山把盾靠在腿邊:“跑一趟,證明兩張假證白天都能上班。”
“至少知道入口不在這兒。”周硯收好紙,“看時辰。”
掌櫃的交接簿留下了最近三次舊路出庫記錄。日期各不相同,落印全在子時前一刻;回單最早過子時七分送回,最晚一筆壓在子時後一刻,墨印只蓋進去半邊。超過那個時辰的空白頁,掌櫃用硃筆寫了“退回”,藥箱第二天才重新出庫。
周硯把出庫、簽收和回箱三列抄到一張紙上。三次耗時分別是二十二分、二十六分和二十九分,箱重每次都比出庫時輕一斤上下。井下的人會取藥,也會把箱子送回;最後那次差點趕不上關門,掌櫃才在回單旁畫了一條很重的紅線。
往下的門從子時前一刻開,回程撐到子時後一刻。半個時辰,算上前五層的路,真正能留在第六層的時間不會寬裕。周硯在子時後八分的位置畫了一道線:到這個時辰還找不到人,立刻往回走,剩下七分留給傷員和意外。
周硯把舊簿上三處時辰拍下來,發給韓錚。他沒問“校準一號是不是從地下出來”,只要對方確認本地原片的起始時間。
回覆等了不到一盞茶。韓錚發來原片校驗碼,又截出一行未經過平臺轉存的檔案資訊。
【本地錄製開始:23時45分02秒。】
“裝置時鐘當天校過,誤差在一秒內。”韓錚隨後接入短訊,背景裡還有分部訓練場的口令聲,“我能證明這段錄影從這個時間開始。它怎麼進的名單、從哪裡接入,我仍然沒有記錄。”
“時間夠了。”
”?點節下地查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