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朝陽爬上太行山頭,趙家峪的徹夜佈防已然收尾。
正面山口,一營戰士連夜挖出三道縱深戰壕,壘起半人高的土石掩體,重機槍、擲彈筒錯落排布,連鎖地雷、反步兵陷阱沿著陣地前沿密密麻麻鋪開,形成一道易守難攻的鋼鐵防線;西山高地,騎兵連分三班晝夜巡邏,戰馬時刻保持警戒狀態,馬蹄聲在山間來回穿梭,牢牢盯死左翼迂迴路線;右翼山溝密林裡,偵察排暗哨層層巢狀,預警陷阱遍佈每一條小徑,林雲親自帶隊蹲守最險要處,哪怕一隻飛鳥掠過,都逃不過偵察兵的眼睛。
全團上下嚴陣以待,可一個迫在眉睫的難題,卻擺在了李雲龍面前。
日軍連日掃蕩,外圍村落的糧食要麼被鬼子燒搶,要麼跟著百姓轉移進山,獨立團庫存的糧草本就靠著萬家鎮繳獲撐著,如今全團備戰、加上轉移而來的百姓一同吃喝,存糧消耗極快,不過三五日,就要徹底見底。
戰士們可以勒緊褲腰帶打仗,可餓著肚子根本扛不住高強度作戰,轉移的老弱婦孺更不能斷糧,糧草短缺,已然成了比鬼子進攻更棘手的危機。
團部屋內,李雲龍蹲在炕沿上,吧嗒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趙剛坐在桌前,翻看著糧草清點冊,臉色同樣凝重。
“團長,存糧最多還能撐三天,還是省著吃的量。”趙剛放下冊子,語氣急切,“百姓那邊已經是稀粥配野菜,戰士們每天也只有兩頓粗糧,再不想辦法籌糧,不用鬼子來打,咱們自己先撐不住了。”
張大彪撓著腦袋,一臉愁容:“周邊村子都被鬼子糟蹋光了,別說糧食,連棵野菜都被搜得乾淨,往遠處找,又怕撞上鬼子巡邏隊,運糧路線根本走不通。”
李雲龍磕了磕菸袋鍋,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慢悠悠開口:“愁什麼?天無絕人之路,這晉西北,不是隻有咱們手裡有糧。”
“團長,你是說?”張大彪眼睛一亮。
“楚雲飛。”李雲龍吐出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的358團駐紮在大孤山一帶,兵強馬壯,糧庫囤得滿滿當當,前些日子還從後方運來了大批軍糧,別說吃幾個月,撐過整個冬天都綽綽有餘。”
趙剛聞言,立刻皺起眉:“李團長,楚雲飛是晉綏軍,咱們和他雖是友軍,但畢竟分屬不同部隊,貿然借糧,恐怕不妥,他未必會答應。”
“不妥?有什麼不妥?”李雲龍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都是打鬼子的隊伍,他楚雲飛坐擁精良裝備,囤著大批糧食,眼看著咱們獨立團死守根據地、掩護百姓,缺糧斷炊,他能坐視不理?再說了,這糧不是白借,是有條件的借。”
林雲站在一旁,心中瞭然,李雲龍這是打定主意要跟楚雲飛做筆買賣,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欠人情,還能順勢摸一摸358團的底細。
果然,李雲龍緊接著說道:“萬家鎮一戰,咱們繳獲的偽軍騎兵裝備,還剩一批多餘的馬鞍、馬刀、騎槍,都是完好無損的硬貨,楚雲飛的部隊一直想組建騎兵隊,缺的就是這些成套裝備。另外,黑風口伏擊戰,咱們繳獲的日軍歪把子機槍,也能拿出兩挺,用這些東西,換他一批糧食,他不吃虧。”
“用裝備換糧食?”趙剛微微沉吟,“這個辦法可行,只是楚雲飛為人精明,又好面子,咱們得拿捏好分寸,不能讓他覺得咱們是上門求助,得是平等交易。”
“這點我自然清楚。”李雲龍笑了笑,“我親自寫封信,言辭客氣,但態度不軟,就說獨立團為阻日寇掃蕩,深陷糧草危機,願以戰場繳獲的騎兵裝備、日式機槍,交換358團部分軍糧,互幫互助,共御日寇。他楚雲飛是個明事理的,這筆劃算的買賣,他不會拒絕。”
說罷,李雲龍提筆鋪紙,刷刷幾筆寫下書信,言辭簡潔,既點明瞭獨立團的難處,又凸顯了交換物資的誠意,字裡行間帶著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氣,完全沒有低聲下氣求助的意思。
寫完封好,李雲龍叫來一名機靈的通訊兵,再三叮囑:“把信送到358團團部,親手交給楚雲飛,記住,不管他問什麼,只說獨立團全力抗敵,缺糧不缺骨氣,換糧是互助,不是求援。”
“是!”通訊兵接過書信,揣在懷裡,快步消失在山道之中。
接下來的一天,李雲龍看似照常巡查陣地、部署防務,心裡卻一直等著楚雲飛的回信。趙剛則繼續安撫百姓、規整糧草,儘量拉長存糧支撐的時間。林雲依舊帶著偵察排嚴守右翼防線,同時派出小隊,暗中探查358團駐地周邊動向,防備意外狀況。
傍晚時分,通訊兵快步返回團部,手裡拿著一封回信,神色激動:“團長,楚團長回信了,同意換糧!”
李雲龍一把接過書信,拆開一看,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駁了面子!”
書信之上,楚雲飛字跡剛勁,言辭爽快,直言同為抗日友軍,理應守望相助,同意以十萬斤粗糧,交換獨立團的成套騎兵裝備與兩挺日式歪把子機槍,次日清晨,雙方在雙方防區交界的三岔口交易,互不帶兵,公平交換。
“十萬斤糧食,足夠咱們全團加上百姓撐過一個多月!”張大彪喜出望外,連日來的愁雲一掃而空。
趙剛也鬆了口氣,笑著說道:“楚雲飛深明大義,這筆交易,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也讓友軍之間的配合更順暢了。”
李雲龍卻收起笑容,眼神沉了沉:“別高興得太早,楚雲飛這人,看似爽快,實則心思縝密,這次爽快答應,一方面是顧著抗日友軍的情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這次交易,摸咱們獨立團的底。”
“他想看看,咱們剛打完兩場勝仗,到底有多少家底,部隊戰力到底如何,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隔空的暗中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