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靶場硝煙尚未散盡。
林雲走到測試點位，蹲下身檢視炸點分佈，幾名技工同步記錄試射資料。剛剛一輪實彈試射，自研擲彈筒暴露出兩處短板：低溫環境下發射藥燃速不穩，彈體加工公差偏大，最遠射程浮動差距接近六十米。
“把全部資料彙總分類。”林雲站起身，拍掉袖口塵土，“膛壓、彈道、殺傷半徑，每一發都單獨登記，區分試驗批次彈藥。”
負責測繪的老技工捧著厚厚一疊草稿紙應聲。連日反覆試射，眾人早已滿身疲憊，但是沒有人鬆懈。仿製日軍擲彈筒看著簡單，真正想要達到穩定可靠，容不得半點馬虎。日軍制式裝備經過多年改良，他們僅憑簡陋機床、手工鍛造追趕，每一處引數都要依靠實彈測試一點點打磨。
“筒身壁厚再微調。原先預留餘量太大，徒增重量，戰士攜帶行軍負擔重；太薄連續發射容易過熱變形。取中間閾值，重新下料加工三根試樣筒。”林雲指著圖紙上標註的紅線，“擊發彈簧彈力統一標準，現在手工打造的彈簧力道參差不齊，是精度波動一大源頭。”
一名年輕技工開口：“林同志，彈簧缺少優質鋼材，眼下材料很難做到統一規格。”
“優先篩選原材料，質地不達標的鋼材全部剔除。”林雲語氣平靜，“實在無法量產統一彈簧，就制定裝配篩選工序，每一根彈簧裝配前必須彈力測試，不合格直接作廢。軍工產品，不能將就。”
眾人記下要求。
一旁負責彈藥研製的技術員遞上一枚未裝填的榴彈殼體：“彈體鑄模存在氣泡，爆炸之後破片數量達不到測算標準，殺傷力縮水。砂模工藝上限就在這裡，很難根除氣孔缺陷。”
林雲思索片刻：“改造鑄模，增設排氣槽，澆築時放慢鐵水注入速度。另外分出小組試驗雙層澆鑄方案。現階段先最大限度降低次品率，後續條件允許，再想辦法更換工藝。”
所有問題逐一梳理完畢，天色臨近黃昏。
靶場人員收拾裝置，回收未爆炸的試驗彈，嚴格按照安全規程集中轉運銷燬。深山基地最怕意外走火爆炸，林雲定下鐵規，試驗殘餘彈藥絕不隨意丟棄。
回到山洞廠房，簡易木板搭建的辦公區鋪滿圖紙。林雲將一整天的測試記錄整合歸檔，劃分三大改進方向：筒身結構最佳化、彈藥鑄造工藝升級、配套零部件標準化。
門外傳來腳步聲，通訊偵察小隊戰士趕來。
“林科長，團部傳令，李團長明日會帶人進山視察基地進度，重點檢視擲彈筒研發情況。”
林雲點點頭：“知道了，安排警戒哨加強外圍巡邏，不要驚擾附近村落，防止訊息外洩。”
戰士領命離開。
屋內只剩下幾名核心工匠。
“眼下樣機透過基礎測試，但距離批次列裝還差一道坎。”林雲鋪開規劃草圖，“改造生產線，劃分工位。筒身鍛造、機加工、彈藥鑄造、裝藥裝配，分開流水線作業，不再所有人混雜在一起動手。”
老式作坊模式效率低下，成品品質起伏巨大。想要實現制式量產，必須初步建立分工體系。
“最大瓶頸依舊是機床與鋼材。”老工匠嘆氣，“咱們僅有兩臺老舊車床，產能有限，原材料全靠戰場繳獲、民間收購，供給不穩定。”
“兩件事同步推進。第一，向上遞交報告，申請協調周邊根據地蒐集廢舊鋼軌、機器零件；第二，安排小隊外出，在安全區域搜尋廢棄礦點，嘗試自主冶煉簡易生鐵。”林雲手指點在地圖上，“不求立刻產出優質鋼材，先保障基礎彈藥與武器維修用料。”
夜色籠罩山谷，廠房內油燈次第點亮。
工匠們分頭行動，按照剛剛敲定的方案修改模具、調整機床。金屬打磨聲斷斷續續迴盪在幽谷之中。
林雲獨自站在洞口，望向遠處連綿群山。
前線部隊常年被日軍擲彈筒壓制，進攻據點時缺少曲射火力，步兵只能硬衝碉堡，傷亡居高不下。只要這批自研擲彈筒能夠穩定量產，獨立團攻堅能力將迎來質變。
但他心裡清楚，這僅僅是起步。
擲彈筒屬於近距離支援武器，面對堅固工事依舊乏力，後續重迫擊炮、可靠爆破器材、改良步槍彈藥，還有數不清的難題等待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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