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擊炮樣炮透過全部定型測試的訊息,很快傳到幽谷軍工基地各個工段。林雲沒有沉浸在試射成功的喜悅裡,擺在眼前最大的難關不是炮身,而是炮彈。
炮管造得出來,沒有配套的迫擊炮彈,那門鐵管子就只是一堆廢鋼。
基地現有條件,復裝子彈、手榴彈、擲彈筒彈藥已經形成穩定產能,但迫擊炮彈工藝複雜度高出一截。彈體鑄造、彈尾穩定翼、發射藥包、引信,任何一處出錯,要麼打不出去,要麼早炸、啞彈,會直接殺傷己方炮手。
林雲召集核心技工,把測繪得來的日軍八二迫擊炮彈拆解攤在木案上。
“照抄可以,但咱們材料跟不上。日軍彈體是無縫鋼殼,我們沒有軋鋼裝置,只能用砂型鑄鋼,壁厚要加厚,重量會往上浮動,射程會受影響。”
老技工老周指尖敲著炮彈殼:“砂型鑄造氣孔難控,氣孔多,炮彈打出去容易炸膛。還有引信,鬼子的瞬發引信零件細小,車床精度不夠,仿造不來。”
這是實打實的死結。基地只有幾臺改裝簡易車床,沒有精密銑床。
林雲劃分任務。鑄工組主攻彈體砂型改良,反覆調配料型砂配比,減少鑄件氣孔;機加工組簡化引信結構,放棄複雜瞬發,優先搞安全可靠的延期觸發引信;裝藥組單獨隔離,處理炸藥、裁剪製作發射藥包,劃出獨立防爆工棚,嚴禁煙火,出入全部搜檢。
連續七八天,鑄工組報廢了幾十枚毛坯。
第一批澆鑄出來的彈殼,剖開之後內部佈滿細密氣孔,全部回爐重熔。熔爐日夜不息,焦炭消耗速度暴漲,山下運輸隊每隔兩日就要偷偷送一批焦炭、生鐵進山。運輸風險隨之變大,外圍警戒哨增加崗哨,一旦發現日軍掃蕩蹤跡,立刻發出訊號,所有熔爐熄火,裝置做偽裝掩埋。
又一批彈體澆鑄完成,冷卻、清砂。抽樣剖開檢查,氣孔大幅減少,勉強達到可用標準。彈殼壁厚比原版日軍炮彈厚兩毫米,單枚炮彈重量增加零點六公斤。
機加工這邊,簡化版延期引信進展磕磕絆絆。細小銅件手工銼磨,公差控制全靠技工手感。第一批二十套引信,半數出現卡滯,撞擊之後無法觸發。技工們一遍遍銼改尺寸,做跌落測試,從兩米高度反覆摔落,剔除摔炸、摔啞的殘次品。
裝藥工段風險最高。土製硝銨炸藥效能不穩定,配比稍有偏差威力就浮動巨大。每一批次炸藥,都要拿廢棄彈殼做爆炸試驗,記錄威力、爆速,不合格全部廢棄,不許流入裝配工序。發射藥包用粗棉紙包裹,稱量火藥重量,每一包重量誤差嚴格卡死。
第一批次十枚完整裝配完成的國產八二迫擊炮彈終於下線。
全部運到後山試炮場。定型那門樣炮架設在土壕之內。炮手是從獨立團抽調過來,專門學習迫擊炮操作的戰士。
第一發,裝填,擊發。
“咚!”
炮口噴出一團硝煙。炮彈劃出拋物線,落向千米之外的靶區,落地兩秒後轟然炸開。塵土沖天,彈片四散飛濺。
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接連試射三發。兩發正常起爆,一枚落地啞彈。
老周臉色凝重:“引信還是不穩。”
林雲點頭:“在意料之中。啞彈挑出來拆解回收炸藥,引信繼續改。現在這個狀態,不能送上前線。戰場上啞彈,會害死我們自己人。”
剩下的幾枚繼續測試。調整發射藥包,記錄不同藥包對應的射程。實測最大射程不到一千一百米,比日軍原版炮彈少三百米,威力也略遜一籌。但對於獨立團來說,已經是前所未有的重火力。
測試結束,回到基地。林雲召開工段會。
“射程、威力可以妥協,安全不能妥協。啞彈率必須壓到百分之五以內,才能小批次試生產。”
同時,後勤統計消耗。鑄造炮彈,生鐵、焦炭、銅料消耗急劇上升。現有儲備撐不住大規模量產。林雲提筆寫報告,上報團部,列明材料缺口:生鐵、黃銅、烈性炸藥原料,還有熟練鐵匠、翻砂工的招募需求。
報告交由地下交通員連夜送回獨立團團部。
前線,各個營連已經聽聞基地造出八二迫擊炮的訊息。不少基層指揮員心裡盼著重火力。過去和日軍交手,對方迫擊炮壓得抬不起頭,我方只能靠手榴彈、擲彈筒硬頂。如今自家能造迫擊炮,代表陣地戰再也不是單方面挨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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