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西斜,血色餘暉潑灑在三道嶺險峻的山隘之上。
兩側是刀削一般的陡崖,中間只擠出一條狹窄山道,這是通往幽谷腹地唯一的大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地利擺在眼前,可守在這裡的部隊,早已是疲憊之師。
從頭道嶺打到二道嶺,連續數日血戰,老兵大量傷亡,不少班排建制直接打沒。撤下來的戰士個個帶傷,戰袍被血與泥土浸透,步槍槍管打燙,彈藥存量已經到了警戒線。
部隊剛剛站穩腳跟,所有人沒有半分喘息,立刻動手加固防線。
民兵隊伍扛著石塊、原木奔赴隘口,壘築胸牆,把大塊巨石堆放在崖邊,那是準備留給日軍的滾石;剩餘的地雷全部埋設到山道前沿,溝縫、亂石堆,但凡能夠落腳的地方,全都佈下殺機。
李雲龍沿著三道嶺陣地來回巡查,腳下踩過散落的彈殼。
他的臉色很難看。頭道、二道兩線失守,損失大量弟兄,雖然遲滯日軍的戰略目的已經達成,可這份代價太過沉重。
“各營清點!輕傷不下陣地,重傷立刻後送幽谷救護點!”
“機槍全部卡死山道狹窄處,不要分散火力!鬼子人多,可這道隘口展不開大部隊,一次衝上來的人有限,咱們就利用地利跟他們耗!”
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
二營、三營殘兵守主隘口,一營剩下的殘餘人員分派到兩側崖壁的小型隱蔽哨位,專打山道側面;特戰小隊不再固守陣地,入夜之後繼續外出,襲擾日軍二道嶺營地,攪亂對方休整。
趙剛處理完傷員安置,快步走到李雲龍身邊。
“老李,傷亡統計出來了。” 趙剛聲音低沉,“連續幾場惡仗,我們傷亡已經接近三成,彈藥消耗巨大。機槍子彈還能支撐一輪高強度攻防,步槍彈藥已經捉襟見肘,手雷、迫擊炮彈所剩無幾。”
李雲龍眉頭緊鎖:“鬼子那邊也好不到哪去,連番強攻,他們同樣死傷慘重。只不過加藤手握完整編制,傷員可以就地休整,我們沒有後援。”
“三道嶺天險,能守多久?”
“地利能幫我們擋一波,卻擋不住太久。” 李雲龍望著對面二道嶺上星星點點的日軍篝火,“對方沒有重炮,是我們最大的優勢。可擲彈筒依舊能轟我們的胸牆,若是鬼子不計傷亡輪番撲隘口,我們撐不過兩天。”
山風掠過隘口,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幽谷巖洞,前線的戰報不斷送進來。
林雲聽完彙報,沒有慌亂。所有核心機床、圖紙、精密配件已經封死在最深巖洞,洞口填土封死,外部做了岩層風化偽裝,就算日軍進入幽谷,粗粗搜尋根本無從發現。
應急銷燬裝置已經反覆校驗完畢,一旦敵人逼近核心巖洞,引爆之後,一切痕跡都會化為焦土。
可他不願眼睜睜看著前線弟兄白白流血犧牲。
“傳令。” 林雲沉聲吩咐,“把庫房裡最後一批土製炸藥全部拆分,做成大量土手雷,連夜送往三道嶺。救護組全部前移,在三道嶺後方山坳搭建臨時救護所,縮短傷員轉運距離。”
“另外,派人火速聯絡外圍各個縣的游擊支隊。告知此處危局,不必強行來正面解圍,要在外圍大肆動作,破襲交通、據點,襲擾日軍補給線,逼迫加藤分兵。”
信使趁著暮色,騎著快馬悄悄潛出幽谷,奔赴各個游擊區。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遠水難解近渴。外圍游擊部隊的襲擾,只能起到牽制作用,短時間之內,不可能趕來三道嶺解圍。
夜色緩緩籠罩群山。
二道嶺日軍營地燈火連綿。
加藤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之上,望著咫尺之外的三道嶺險隘。連日作戰,他麾下部隊減員嚴重,重炮被毀,攻堅難度陡增。可勝利就在眼前,幽谷近在咫尺,他絕不肯就此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