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硝煙的餘味,刮過獨立團臨時指揮部的木窗。油燈跳動,把林雲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桌上攤開的地圖密密麻麻,標註著日軍據點、補給線還有各村的轉移路線。
通訊員掀開門簾快步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路奔跑的塵土,抬手敬了個禮。
“報告!偵察排傳回訊息,縣城鬼子新增了一箇中隊,大批糧秣彈藥連夜運進據點,偽軍的巡邏隊也增加了班次,白天十里之外就能見到遊動哨。”
林雲指尖點在地圖上的縣城位置,眉頭微蹙。
“看來上次峽谷伏擊,打疼他們了。鬼子這是打算穩紮穩打,不再貿然分兵進山。”
旁邊的營長湊上前,低聲開口:“團長,咱們要不要趁他們立足未穩,再摸一把據點?偵察兵說,鬼子的彈藥倉庫防守不算嚴實。”
“急不得。”林雲搖了搖頭,“鬼子增兵,必然留了後手,說不定就是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強攻。硬啃縣城據點,傷亡太大,得不償失。咱們現在的優勢是在山裡,不是攻堅。”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情報紙條,上面記錄著漢奸密探的動向。前陣子抓的探子,審訊後挖出一條線索:日軍正聯絡周邊幾股頑劣偽軍,打算聯合封鎖山口,切斷根據地和山下村落的物資往來。
“最要命的不是鬼子這一個中隊,是封鎖。一旦山口卡死,食鹽、藥品送不進來,村裡百姓還有傷員都要遭罪。”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楚雲飛派來的聯絡副官。副官一身晉綏軍軍裝,進門後先是敬了禮,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林團長,楚長官讓我帶話。近日日軍調動頻繁,三五八團那邊已經加強前沿警戒,若日軍大規模進山,雙方可以互為側應。只是楚長官叮囑,敵後形勢複雜,還需各自提防,小心鬼子離間之計。”
林雲點頭,示意通訊員給副官倒一碗熱水。
“替我轉告楚團長,心意我收到。鬼子現在想拉偽軍鎖死山口,咱們兩家唇齒相依,真到開戰,訊息互通。但各自防區,照舊,互不越界。”
副官應下,沒多停留,簡單寒暄幾句便告辭返程。
等聯絡官走遠,一旁的政委開口:“楚雲飛這個人,精明得很。願意搭把手,但絕不會把家底壓上來。”
“正常。”林雲淡淡一笑,“大家各有立場。眼下大敵在前,能保持互不猜忌、危急時互相照應,就已經難得。”
這時,後山兵工廠來人,一名技工風塵僕僕趕來彙報。
“林團長,新一批手榴彈已經趕製完畢,只是炸藥原料庫存不多。如果持續打仗,撐不了太久。”
林雲沉思片刻:“原料的事,交給地方武工隊。化裝成商販,分批去附近集鎮採購。記住,少量多次,不能集中行動,免得被漢奸盯上。另外,兵工廠繼續加固隱蔽坑道,一旦鬼子進山搜剿,所有人和裝置立刻轉入地底。”
安排完兵工的事,偵察排長又帶來新訊息。
“團長,發現有陌生人影在西側山坳轉悠,不是普通樵夫,身上藏著短槍,疑似日軍派來的暗探,正在測繪山路。”
“來得挺快。”林雲眼神冷了幾分,“通知武工隊,悄悄圍上去,抓活的。儘量不要開槍,別暴露咱們的警戒哨位。順藤摸瓜,看看背後還有多少潛伏在各村的眼線。”
夜色慢慢沉下來,山村裡燈火稀疏,大部分村民已經按照預案,做好了隨時向深山腹地轉移的準備。傷員安置點藏在山洞裡,民兵們輪流站崗,刀槍擦拭得鋥亮。
指揮部內,油燈依舊亮著。林雲盯著地圖,心裡清楚,日軍暫緩大舉進攻,不是放棄掃蕩,而是在積蓄力量。一旦封鎖成型,下一場惡戰,只會更加殘酷。
山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在寂靜黑夜裡格外刺耳。所有人都繃緊神經,山林之間,暗流湧動,大戰的陰影,正在緩緩籠罩這片根據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