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延禧宮裡,日子過得忙忙碌碌的。
她每日卯時起床,先在院子裡走幾圈,活動活動筋骨。然後用過早膳,便坐在窗前讀書——芳草留下的宮規她早己背得滾瓜爛熟,如今看的是從內務府借來的《女訓》《女誡》,還有一些前朝筆記。
“小主,您比考狀元還認真呢。”祥雲端茶進來,見她伏案讀書,忍不住打趣。
安陵容頭也不抬:“狀元三年考一個,我要在這宮裡過一輩子,不認真怎麼行。”
讀完書,她便練字。前世她的字寫得實在算不上好,歪歪扭扭的,連自己都看不下去。如今每日臨帖至少一個時辰,從顏真卿的《多寶塔》開始練,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兩個月下來,雖談不上多好,但己經有了幾分模樣。
午後多半是繡花。
安陵容的繡工是母親一手教出來的,在松陽縣時就己經是數一數二的好。入宮後她又琢磨了幾種新針法,繡出來的東西愈發精緻。
她最近在繡一幅佛像——白衣觀音,坐於蓮花座上,手持淨瓶,神態慈悲安詳。
用的是蘇繡的技法,針腳細密,線條流暢。觀音的面部她繡得格外用心,眉眼間的悲憫與溫柔,一層一層地用極細的絲線暈染出來,遠看像一幅工筆畫,近看才能看出那密密麻麻的針腳裡藏著的功夫。
這幅繡品,她是打算送給太后的。
太后禮佛,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若能得了太后的青眼,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在宮裡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她不奢望像眉莊那樣協理六宮,也不奢望像甄嬛那樣有皇上念念不忘。她只想在這宮裡,穩穩當當地活下去。
偶爾,安陵容也會去串串門。
富察貴人與她同住延禧宮,雖說算不上多親近,但比剛入宮時好了許多。安陵容有時帶著新繡的帕子去坐坐,兩人喝喝茶,說幾句閒話。富察貴人出身大家,見識廣博,安陵容從她那裡學到了不少——如何品茶,如何辨玉,如何在不同場合穿不同顏色的衣裳。
“安答應倒是好學。”富察貴人有一次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賞。
安陵容笑了笑:“跟貴人學東西,是嬪妾的福氣。”
她也去探望過眉莊和甄嬛。
眉莊的存菊堂她己經去過兩次。每次去,都能看到滿院的綠菊,翠綠翠綠的,在秋日裡格外惹眼。眉莊待她客氣而溫和,但安陵容能感覺到,那層客氣之下,是淡淡的疏離。畢竟,她和眉莊的交情,遠不如眉莊和甄嬛。
甄嬛的碎玉軒她也去過一次。那日是甄嬛禁足剛解不久,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兩人坐在窗下喝了一盞茶,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甄嬛誇她繡工好,她誇甄嬛氣色好,你來我往,客氣周全。
安陵容看得出來,甄嬛的心思不在這杯茶上。她雖然笑著,但眼底總有一層淡淡的思量,像是在盤算什麼。安陵容識趣地沒有多待,喝了茶便告辭了。
回來的路上,祥雲嘰嘰喳喳地說:“小主,莞常在看起來好多了呢,應該很快就能侍寢了吧?”
安陵容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不急不忙的。
是啊,甄嬛很快就要好了。
到時候,這宮裡會更熱鬧的。
安陵容低下頭,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加快腳步往延禧宮走去。她還有一幅觀音像沒繡完,沒工夫想那些有的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