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極了！
皇上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可亭中的歌聲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想起純元。純元也喜歡唱歌，純元的聲音也是這樣的，清清淡淡的，不高不低，唱起曲子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讓人聽了心裡又暖又酸。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像純元。可一開口唱歌，竟有七八分相似！
皇上站在那裡，大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髮間，他渾然不覺。
一曲終了。
安陵容的尾音緩緩落下，像一片雪花輕輕沾在梅枝上，顫了顫，便安靜了。亭中靜了一瞬，祥雲和寶鵲正要鼓掌叫好，忽然聽見亭外傳來一陣掌聲。
“好！”
皇上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清楚楚。
安陵容猛地轉過身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她看見皇上從梅林中走出來，肩頭落滿了雪花，身後的蘇培盛不知何時己經跟了上來，正給他撐著傘。
安陵容連忙起身，跪下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嬪妾不知皇上駕臨，驚擾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祥雲和寶鵲也慌忙跪下，頭都不敢抬。
皇上走到亭中，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他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臉上，仔細端詳了一番，“你是——安答應？”
安陵容垂首答道：“是，嬪妾答應安氏。”
皇上點了點頭。他想起這個女人是誰了——殿選時太后誇過她知禮，蝴蝶落在了她的珠花上，後來皇后也提過她，說她還從未侍寢。他在心裡轉過這些念頭，嘴上只淡淡說了句：“起來說話。”
安陵容站起身來，垂著眼簾，安靜地站在一旁。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飄進亭中，落在她的斗篷上，很快就化了。
皇上看了一眼亭中的陳設——紅泥小火爐，茶壺冒著熱氣，桌上擺著幾樣點心。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
“你倒有閒情逸致，大雪天來賞梅。”
安陵容微微抬頭，笑了笑：“嬪妾見倚梅園的紅梅開了，想著雪中賞梅是難得的景緻，便帶了她們來煮茶吃點心。”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嬪妾不知皇上也會來，驚擾了聖駕，是嬪妾的不是。”
皇上看著她的臉，清秀，乾淨，算不上多麼驚豔，但有一種讓人舒服的溫婉。再想到方才那支曲子，心裡又多了一分在意。
“你方才唱的那支曲子，是誰教你的？”
安陵容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是嬪妾幼時跟一位江南的藝人學的，己經很舊了，唱得不好，讓皇上見笑了。”
“唱得不好？”皇上輕輕笑了一聲，“你謙虛了。”
他的目光在安陵容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說話。亭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細微聲響。
安陵容垂著眼簾，心裡不急不躁。她知道皇上在想什麼，也知道皇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那支曲子，那個聲音，己經在他心裡種下了種子。她不必再多說什麼，多做什麼。
該來的，自然會來。
皇上收回目光，忽然問了句：“你住在哪個宮裡？”
“回皇上，嬪妾住在延禧宮，樂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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