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為鸝妃》第61章 儀貴人(1)

作者:果木青·23小時前

溫榮來得很快。

他提著藥箱幾乎是跑進來的,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進門的腳步比平時急了幾分。祥雲告訴他小主身子不適,讓他趕緊來看看,他沒有多問,放下藥箱便給安陵容請了脈。三根手指搭上去,片刻之後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又片刻,他收回手站起身來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恭喜小主,是喜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脈象滑利,胎象安穩,小主的身子調養得當,這一胎來得很是時候。”安陵容靠在那裡,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是大笑,是一種踏實的、塵埃落定的笑意。溫榮又囑咐了幾句,說什麼“前三個月最是要緊,小主切莫勞累”“飲食上要忌口,生冷寒涼的東西一概不能碰”“嬪妾會每日來請脈,小主放心”。安陵容一一應了,溫榮便提著藥箱匆匆回太醫院配安胎藥去了。

安陵容靠在枕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洗過的竹子,翠綠翠綠的,每一片葉子都乾淨得像新裁出來的綢緞。她想了想,喚了寶鵲進來。

“你去養心殿,把這個交給皇上。”安陵容從枕邊摸出一枚同心結,那是她前幾日閒來無事編的,用的是明黃色的絲線,編得密密實實,中間打著福字結,旁邊綴著兩顆小珠子,精緻小巧。安陵容頓了頓,又道,“就跟皇上說,嬪妾住在聽雨軒,想請皇上來一起聽雨。”寶鵲接過同心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安陵容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坐在窗前把月琴抱在懷裡,卻沒有彈,只是靜靜地等著。

安陵容一首很懂事,從不主動請皇上,這是頭一回。皇上收到那枚同心結的時候正在批摺子,拿起那枚結子看了看,編得精巧,明黃色的絲線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蘇培盛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覷著皇上的臉色,皇上把同心結放在案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了句“安常在從來不讓朕操心,難得她開口,朕去去就來”。蘇培盛應了一聲,心裡暗暗感嘆——這位安常在,確實是難得的省心,不哭不鬧不告狀,皇上不去她也不催,皇上去了她好好伺候。這樣的女人,皇上嘴上不說,心裡是記著的。

雨還在下,不大不小,密密地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把整個圓明園都罩在裡面。皇上沒有坐轎,撐著傘一路走過來,雨點打在傘面上沙沙地響。到了聽雨軒門口,他還沒有進門就聽到了月琴的聲音——不是唱曲兒的那種彈法,是小調,清清脆脆的,像雨滴落在荷葉上,一顆一顆滾來滾去,最後匯在一起滑進湖裡。

皇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撩簾進去。

安陵容坐在窗前,懷裡抱著月琴,手指在弦上輕輕撥動。她看見皇上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那個“亮”不是演的,是她真的高興。她把月琴放在一旁站起身來行禮,皇上扶住她說不必多禮,兩個人並肩坐在窗前。窗外雨聲潺潺,窗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皇上說雨下得好,解了這幾日的暑氣。安陵容說是啊,早上還悶得喘不過氣來,這場雨一下,整個人都鬆快了。皇上看她眉眼舒展的樣子覺得好看——不是那種精心打扮過的好看,是那種雨後的竹子被洗得一塵不染的好看。他忽然說想聽陵容唱一曲。安陵容沒有推辭,抱起月琴調了調絃,想了想,唱了一支《雨霖鈴》。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她的聲音不大,被窗外的雨聲裹著,朦朦朧朧地傳到皇上耳朵裡。這首曲子本是傷離別的,此刻在雨裡唱出來反倒多了幾分清冷。皇上聽著她的歌聲喝著茶,覺得這才是夏天該有的樣子。

一曲終了,皇上放下茶碗說再唱一曲。安陵容搖了搖頭,聲音輕柔但語氣很認真:“皇上,嬪妾累了。”這不是推脫,她是真的累了,懷著身孕又唱了這麼久,氣息有些跟不上了。皇上看了她一眼,以為她只是嬌嗔正要說什麼,安陵容忽然拉起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皇上的手微微一頓。

“還請皇上顧念這個小傢伙。”安陵容的聲音很輕,像窗外的雨絲落在水面上,聽不見聲響,只看得見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皇上的手定在那裡,掌心貼著她的小腹,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熱和呼吸的起伏。他的眼睛從她臉上移到她腹上,又從腹上移回臉上,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過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你是說……”

安陵容點了點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溫太醫己經診過了,快兩個月了。”皇上的手還放在她腹上沒有拿開,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欣喜,又從欣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失而復得的慶幸。眉莊的事讓他心有餘悸,那場空歡喜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如今安陵容說她有了身孕,他高興,但不敢全信。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蘇培盛,去請章院判來。再請溫太醫。”蘇培盛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飛快地去了。安陵容看著皇上那張嚴肅的臉沒有解釋也沒有辯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知道皇上謹慎是對的。經歷過眉莊的事,誰也不敢再只聽一個太醫的話就下結論。溫榮是她的人,章彌是中立的,兩個人一起診脈,得出的結論才作數。

章彌來得很快,溫榮來得也很快。兩位太醫先後給安陵容請了脈,章彌先診,手指搭在安陵容手腕上閉目凝神了好一會兒,收回手站起身來拱手道:“恭喜皇上,安答應確實是喜脈,脈象滑利,胎象安穩,己近兩月。”溫榮緊跟著也診了一遍,說的話和章彌如出一轍。兩個太醫都說是喜脈,皇上這才真正放下心來,面色舒展了,嘴角彎起來了,眼底也有了笑意。

安陵容適時地開口了:“皇上,嬪妾這大半年來一首是溫太醫調理身子。嬪妾的身子能調養好,溫太醫功不可沒。嬪妾想……”她抬起頭看了皇上一眼,“日後還是請溫太醫替嬪妾安胎,他熟悉嬪妾的體質,用起來也放心。”皇上看了溫榮一眼,溫榮低著頭站在那裡,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表情。皇上想了想,她說的在理,便點了頭。

溫榮跪下謝恩,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從今天起他就是有孕嬪妃的主治太醫了。他要在太醫院站穩腳跟了。

皇上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雨出了好一會兒神,想起眉莊那件事,那場空歡喜讓他好幾天沒睡好覺。如今安陵容有了身孕,他高興,但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後宮的女人來來去去,有的得寵,有的失寵,有的有孩子,有的沒有,帝王的心就像這窗外的雨,一時落在這裡,一時落在那裡,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會落在誰身上。

皇上轉過身來看著安陵容,她正靠在軟榻上,手還放在小腹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皇上忽然覺得應該給她些什麼——位分、封號、恩典。

“蘇培盛,擬旨。”皇上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常在安氏,溫婉淑成,敬慎持躬,今有孕在身,著晉為貴人,賜號——儀。”

蘇培盛愣了一下,隨即應了一聲,轉身去擬旨了。“儀”——儀者,儀態、儀範也,端莊得體,舉止有度。這個字在封號裡是極好的,比那些花啊鳥啊的雅緻多了,不是上一世的“鸝”,不是被人取笑的那個封號了。

安陵容聽到“儀貴人”三個字的時候,怔了一瞬。儀貴人,不是鸝妃,不是被人嘲笑的那隻黃鸝鳥了。她垂下眼簾,把湧上來的潮氣壓了下去,再抬起頭時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欣喜和感激。她跪下來謝恩,皇上親手扶起她說不必多禮,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後見了朕也不用跪了。安陵容笑著應了,心裡卻在想這個孩子來得真好,來得正是時候。

雨漸漸小了,細如牛毛,飄飄灑灑地落在窗外的竹葉上。安陵容靠在皇上肩頭,看著窗外的雨簾,聽著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她也有過孩子,沒了,那孩子像一場夢,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消失了,她甚至不確定那孩子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這一世她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了,她要把這個孩子好好地生下來,好好地養大。不管是個阿哥還是公主,都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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