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生日，宮裡沒幾個人記得。
皇上記得，但他沒有去碎玉軒。甄嬛總是對皇上很冷漠，皇上也不願意去見她。皇上在養心殿批了一整天的摺子，晚上翻了華妃的牌子。
安陵容記得，但她不在意了。
碎玉軒裡安靜得有些冷清。浣碧陪著甄嬛說了會話，送了生辰賀禮，自覺無趣，也回宮休息了。
浣碧坐在偏殿窗前，卸了髮髻，一頭青絲散在肩上。她對著銅鏡梳頭，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一陣笛聲從遠處飄來。
浣碧的手指頓了一下，豎起耳朵聽。笛聲清越悠揚，曲調是《鳳凰于飛》。她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來。《鳳凰于飛》，是祝願夫妻和鳴、琴瑟和鳴的曲子。深更半夜的，誰在宮裡吹笛？
淳常在的西偏殿還是靜悄悄的，正殿那邊傳來細微的動靜，門開了一條縫，兩個人影閃了出去。
甄嬛走在前面，流朱跟在後面，兩個人腳步輕輕的，沿著廊下往院門走去。
浣碧放下梳子，站起來。她猶豫了片刻，披上外袍，輕輕地跟了上去。
御花園裡，月光如水。
甄嬛站在一片竹林前面，流朱站在她身後。
果郡王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橫著一支竹笛。月光照在他臉上，五官分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碧玉佩，風吹起他的衣角。他看見甄嬛，放下笛子，拱了拱手。
“莞嬪娘娘，小王失禮了。”
甄嬛站在那裡，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王爺深夜在此吹笛，不知何意？”
果郡王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說話：“皇兄讓小王留宿宮中，小王睡不著，出來走走。走到這御花園，想起今日是娘娘生辰，便吹了一曲，聊表心意。”
甄嬛還是淡淡的：“王爺有心了。”
果郡王沒有看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娘娘近日消瘦了許多。宮裡的事，小王略有耳聞。”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娘娘受苦了。”
甄嬛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接話。
果郡王沒有追問，接著說起宮外的趣事來，說起從江南到蜀地，天南海北的趣聞。
甄嬛聽著聽著，便入了神。
浣碧躲在一棵樹後面，從樹幹的縫隙裡看過去，看見甄嬛的嘴角彎了起來，看見果郡王的目光從月亮上移到了甄嬛的臉上，看見他們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曖昧。
浣碧的手指摳著樹皮，指節泛白。她應該回去了，她不該知道這些，甄嬛可是她的長姐。可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
“娘娘可知道，小王為何要吹《鳳凰于飛》這首曲子？”果郡王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果郡王看著她：“因為小王覺得，娘娘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娘娘應該有一個人，懂你，護你，疼你。”
“小王不敢奢望那個人是小王，但小王希望娘娘知道——這個世上，有人把娘娘當作知己。”
甄嬛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間，便起身告退：“王爺言重了。天色不早，本宮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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