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莊坐下之後,甄嬛把紅寶石頭飾的事告訴了她。從淳兒日日戴著的簪子說到衛臨的診斷。
眉莊聽完沒有說話,手指搭在肚子上輕輕撫著。她早從安陵容那裡猜到了一些,可猜測被證實的一刻,她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眉姐姐,你說淳兒是明知紅寶石簪子有問題來加害我們,還是她自己也被人害了,但不自知?”甄嬛看著眉莊,眼裡還帶著一絲僥倖。
眉莊嘆了口氣:“嬛兒,我本與她並不交好。在我懷孕之前,她也沒來找過我。她如果不知道,為什麼我一懷孕,她就帶著簪子天天上門?”
甄嬛張了張嘴:“或許……”
“現在想來,每一步都是圈套。”眉莊打斷了她,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先是栗子糕,她攔下來,讓我覺得她救了我的孩子,讓我信任她。然後她天天來存菊堂陪我,帶著那些紅寶石簪子。現在想來,連齊妃都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甄嬛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想起淳兒笑嘻嘻的臉,想起她挽著自己的胳膊喊“莞姐姐”,想起她吃糕點吃得滿嘴碎屑的樣子。
她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聲音低了幾分:“她年紀那麼小,怎麼會有這麼重的心思?”
眉莊看了甄嬛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只有不屑:“年紀小?她己經十七歲了。嬛兒,你記不記得,你我入宮的時候也是十七歲。宮裡入宮的秀女,十西歲、十五歲的比比皆是。有誰像她一樣跟個未開智的孩子似的?她不過是仗著自己長了一張娃娃臉,裝天真,裝無知,博取你我信任罷了。”
甄嬛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姐姐說的,或許是對的吧。”
眉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也帶著幾分失望:“你自從小產之後,久不聽宮中事,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你可知道,每次請安之後,皇后常留淳常在說話?”
甄嬛抬起頭看著眉莊,眉莊沒有躲避她的目光,繼續說道:“你的好妹妹,怕不是早就投靠了皇后。”
甄嬛低下了頭。
眉莊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緩了些。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聽了儀嬪的挑撥,總是懷疑皇后。可是嬛兒,我更怕的是深受其害而不知兇手是誰。”她看著甄嬛,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我願意來這一趟,說這些話,也是因為我們自小的情分。今日我言盡於此,希望你我不要緣盡於此。”
眉莊站起身來,扶著採月的手往外走,沒有回頭。
甄嬛坐在軟榻上沒有起身相送。她聽見眉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碎玉軒的門開了又關上。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和槿汐兩個人。
她想起眉莊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針紮在她心上。她不想懷疑淳兒,可她不能不信。她想起自己的時疫和那個無緣的孩子,她的時疫來得莫名其妙,她總疑心被人暗害,可一首查不到是誰。如果淳兒是皇后的人,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一個日日出入她寢殿的人,想在她的衣物飲食上動手腳,太容易了。她防得住外人,防不住身邊人。
甄嬛靠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眉莊最後那句話在她心裡反覆迴響——“希望你我不要緣盡如此”。她和眉姐姐,怎會走到這一步?
甄嬛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帳子,帳子是淡青色的綢子,繡著蘭草紋樣。她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