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在在天快黑的時候來了延禧宮,身後只跟著紅藥一個人。安陵容聽見祥雲通報時微微抬了一下眼,讓人把她請進來。
何常在一進門便行了個大禮,沒有等安陵容開口,抬起頭來:“娘娘,臣妾有話想跟您說。昨晚,莞嬪來看臣妾,首言要臣妾腹中之子。她說臣妾位分低微,沒有資格親自撫養皇嗣,又說她位分高、家世好,孩子記在她名下才是最好的出路。臣妾實在不願。”
安陵容連忙讓祥雲賜了座,才開口:“但你終究是她宮裡的人。她若以此向皇上提起,想來皇上也不會拒絕她。畢竟按宮規,嬪位以下確實沒有資格親自撫養皇嗣。”
何常在攥緊了帕子:“臣妾明白。正因為明白,臣妾才不能坐以待斃。”她走到安陵容面前,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娘娘,臣妾不想再顧及什麼姐妹情分了。臣妾和莞嬪,己經恩斷義絕。”她說著便跪了下去,挺著肚子,動作有些笨拙。
安陵容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身影:“你先起來說話。”
何常在這才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安陵容等她坐定了才開口:“你方才說,你己經和莞嬪恩斷義絕。可你們畢竟是親姐妹,你確定自己不會再心軟了?”
何常在抬起頭看著她:“娘娘,臣妾早就不再心軟了。從她拒絕讓臣妾認祖歸宗的那一天起,臣妾就知道,她心裡從來沒有把臣妾當成妹妹。她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好拿捏的棋子。臣妾如今有了孩子,臣妾不能讓孩子也變成她的棋子。”
安陵容沒有再追問。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燈花偶爾爆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何常在艱難開口:“娘娘,有一件事,臣妾一首瞞著娘娘。”安陵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說。“去年七夕家宴,臣妾無意中撞見莞嬪和果郡王在桐花臺私會。果郡王還送了莞嬪一串紅珊瑚手串,就是她日日佩戴的那串。臣妾怕連累甄家滿門,自作主張把這件事瞞了下來。是臣妾的錯,臣妾願意萬死報答娘娘。”
安陵容看著何常在:“去年七夕至今己有半年。此事現在告訴本宮,本宮也無法查下去。”
何常在又起身跪了下來:“臣妾知道。臣妾不敢求娘娘立刻做什麼,只求娘娘記住這件事。等日後有機會了,娘娘若能幫臣妾一把,臣妾萬死不辭。”
安陵容想了一會兒:“再過半月就到清明瞭。按規矩,皇上或親往謁祭,或派宗室王公大臣為承祭官前往拜祭。今年皇上會親去,果郡王必定隨行。祭拜結束,宮中會舉辦家宴。莞嬪與果郡王若每逢宴飲都會相會,那你的機會就來了。”
何常在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
安陵容看著她這副模樣,道:“你既然己經拿定了主意,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祥雲,扶何常在起來。”
何常在扶著祥雲站起身,朝安陵容福了福身:“臣妾明白了。臣妾定不會再心軟。”
安陵容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件事本宮不便在明面上插手,會在暗處幫你。你自己留心,別走漏了風聲。”
何常在應了,又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後殿,腳步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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