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翊坤宮,比白日安靜得多。廊下的燈籠己經熄了大半,只留了正殿門口一盞,橘黃色的光在風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寶珠己經睡了,頌芝也退到了外間,暖閣裡只剩炭盆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安陵容披著一件灰鼠皮的斗篷,從延禧宮走過來時袖口還沾著夜風的涼意,進門先去了斗篷上的寒氣才在軟榻邊坐下。華妃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碗溫過的黃酒,聽見她落座的聲音也不抬頭:“你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安陵容自己倒了一碗茶:“睡不著,過來坐坐。”
華妃喝了一口酒,放下碗:“是為了甄嬛的事?”
安陵容沒有否認:“寧古塔那邊的事,娘娘聽說了?”
華妃往後靠了靠,日光己經散盡,屋裡只剩一盞燭火:“年希堯信裡提了。果貝勒的人送了三次藥,都被截了。皇上這是要把她逼回來。”
安陵容端著茶碗沒有喝:“那娘娘覺得,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做?”
華妃想了想:“報復?皇上逼她回來,是想看她跪在他面前求他?”
安陵容沉默了一會兒:“不全是吧。”華妃看著她。安陵容嘆了口氣:“皇上是想讓她回來,受他擺佈。”
華妃開口問:“那她回來之後,會怎麼做?”
安陵容說:“她會先想辦法救她父親的命。然後她會重新站穩腳跟,一步一步走回她原來站過的位置。但皇上,不一定會給她這個機會。”
華妃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她不回來,皇上不會放過她父親;她回來了,她自己就不一定能活。”
安陵容說:“是。但她沒有別的選擇。她只能賭。”
華妃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該做什麼?”
安陵容說:“什麼也不做。她回來之後,皇上會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著她。咱們若是插手,只會讓皇上以為咱們和他作對。他如今正在氣頭上,誰站隊誰倒黴。”
華妃看著她,燭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你覺得她會分走皇上的恩寵嗎?”
安陵容想了想:“或許吧。”她說著又補了一句,“可那不重要。皇上的恩寵從來不是分給一個人的,只要後宮不翻出大浪來,咱們的日子就能照常過。”
華妃說:“那就讓她回宮吧。本宮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管。她回來,分的是別人的寵,不是咱們的。”華妃又問:“你早知道了?”
安陵容說:“我猜到了。皇上的性子,從來不會讓別人白白背叛他。”
華妃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月光照亮的枯樹枝上:“本宮有時候覺得,這宮裡的人來來回回,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安陵容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可每個人走的時候,穿的都是不同的鞋。”
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安陵容站起身來:“娘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華妃沒有留她,像往常一樣只是抬了抬下巴:“回去的路上慢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