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棋院宿舍的紗窗時，白瀟瀟的指尖正懸在手機螢幕上方。“2025 年全國圍棋新人王賽參賽名單” 的紅色標題刺得她眼睛發疼，自己的名字旁清晰標註著 “職業初段”，而備註欄裡 “需繳納 500 元報名費及賽事保證金” 的字樣，像枚細針戳破了定段後的喜悅泡沫。她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響，徐俊朗端著兩碗陽春麵走進來，瓷碗邊緣還沾著水珠。
“看什麼呢？臉都白了。” 他將撒著蔥花的麵碗放在桌上，筷子在碗底輕輕攪動，把沉在下面的荷包蛋翻上來。白瀟瀟慌忙按滅手機，卻還是被他瞥見螢幕一角，徐俊朗的動作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昨天領的道場助教津貼，正好夠報名費。” 信封上印著 “杭州棋院” 的燙金字樣，邊緣被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
白瀟瀟的眼眶瞬間泛紅。她知道這錢是徐俊朗熬了三十個夜晚整理棋譜換來的，上週他還說要攢錢買副新的雲子棋盤。“可是你也要備戰定段賽...”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指尖剛碰到信封就被他按住，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張滲進來。“我的棋具還能用，” 徐俊朗笑著揉亂她的發頂，“新人王賽是你職業道路的第一步，比什麼都重要。就像棋盤上的‘佔空’，得先把關鍵位置守住。”
宿舍的舊書桌被兩人擠得滿滿當當，左邊擺著白瀟瀟的新人王賽對局表，右邊堆著徐俊朗的衝段訓練題。晨光漫過桌面時，他們各自捧著棋譜研讀，偶爾抬頭對視，目光裡的笑意比窗外的桂花還要甜。白瀟瀟忽然發現他的訓練題集每頁都夾著便籤，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 “瀟瀟可能遇到的定式”“應對無理手的妙手”，連她最不擅長的官子計算，都附上了詳細的演算過程。
“這道題你上次錯了三次。” 徐俊朗的指尖點在她的對局覆盤紙上，那裡畫著個小小的叉。他俯身講解時，薄荷味的呼吸掃過她的耳畔，“黑棋在這裡‘尖’一下，就能斷開白棋的聯絡，就像上次我們擺的‘扭羊頭’定式。” 白瀟瀟的耳尖瞬間泛紅，慌忙低頭假裝看棋譜，卻看見他腕間的手錶錶盤裡，映著自己傻笑的模樣。
新人王賽的抽籤儀式在棋院大廳舉行，透明的抽籤箱裡裝著寫有棋手名字的乒乓球，搖獎機轉動時發出清脆的聲響。白瀟瀟的手剛伸進箱子，就被徐俊朗輕輕按住：“深呼吸，就像平時練棋那樣。”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傳來安穩的力量。當她抽出寫著 “林晚秋” 的乒乓球時，指尖忍不住發抖 —— 那是去年讓她止步定段賽的對手，如今已是職業二段。
“別怕。” 徐俊朗將一瓶溫水塞進她手裡，“她的棋風偏重於邊路，你就用‘中國流’佈局壓制，我們練了 27 次的那個變化。” 他說話時，從口袋裡掏出張摺疊整齊的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應對圖，角落裡還畫著個比心的表情。白瀟瀟忽然想起汪清清姐說的，徐俊朗為了研究林晚秋的棋譜，連續三天只睡了五個小時。
回到宿舍時，書桌中央多了個嶄新的棋笥，是用溫潤的榧木做的，上面刻著細小的雲紋。徐俊朗正用軟布細細擦拭棋笥邊緣，聽見腳步聲回頭笑：“知道你喜歡榧木的，託朋友從日本帶的。” 白瀟瀟的指尖撫過刻痕，忽然發現雲紋間藏著兩個小小的字：“共弈”。她的眼淚瞬間掉下來，砸在棋笥上，暈開淺淺的水漬。
“哭什麼？” 徐俊朗蹲在她面前，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等你贏了比賽，我們就用這副棋笥擺棋。” 他從抽屜裡拿出個紅絲絨盒子，裡面裝著枚白玉棋子，和上次告白時的那枚正好成對。“這是‘定情子’，” 他將棋子放進她手心，“棋盤上有黑白兩色，人生裡有你我兩人，缺一不可。”
賽前訓練的日子裡，棋院的訓練室總能看到兩人的身影。白瀟瀟練棋累了，就趴在桌上看徐俊朗做題，他握筆的姿勢很特別，食指微微彎曲，那是常年握棋子留下的習慣。徐俊朗則會在她覆盤時，默默泡好一杯蜂蜜水放在桌角，水溫永遠剛剛好。有次深夜，白瀟瀟醒來喝水，發現他還在臺燈下整理棋譜，筆記本上寫著 “瀟瀟新人王賽備戰計劃”，旁邊貼滿了她的笑臉便籤。
新人王賽開賽那天，杭州下起了小雨。徐俊朗撐著傘送她到賽場門口，黑色的傘面傾向她這邊，自己的肩膀卻被雨水打溼。“記住，” 他幫她理了理衣領，“無論棋局如何變化，我都在研究室等你。就像‘守角’的棋子，永遠在你身後。” 白瀟瀟點頭時，看見他襯衫口袋裡露出半截便籤，上面寫著 “林晚秋的弱點：中腹計算不足”。
賽場裡的空調開得很足，白瀟瀟入座時，指尖有些發涼。林晚秋的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她深吸一口氣，白子穩穩落在左下角三三 —— 這是徐俊朗陪她練了無數次的開局。前三十手，兩人下得勢均力敵，棋盤上的黑白子像兩支嚴陣以待的軍隊，隨時準備展開廝殺。
中盤戰至第五十八手，林晚秋的黑子突然在中腹形成厚勢，白瀟瀟的白子陷入困境。她的額頭滲出冷汗，指尖懸在棋盤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忽然想起徐俊朗說的 “遇到厚勢要敢棄子爭先”。當白子果斷捨棄邊路兩子時，賽場裡響起低低的驚歎聲。她抬頭望向研究室的方向，彷彿看見徐俊朗正對著棋盤微笑，目光裡滿是讚許。
官子階段，勝負只差半目。白瀟瀟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計算著每一步的得失。這時，她注意到林晚秋的手在微微發抖，顯然也很緊張。她深吸一口氣，按照徐俊朗教的方法，一步步收完最後幾個官子。當裁判宣佈 “白勝半目” 時，她幾乎是跌著跑出賽場，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 徐俊朗舉著傘在門口等她，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清涼。
“我就知道你能贏。”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將一件乾燥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研究室裡，汪清清姐正對著棋盤覆盤，看見他們進來笑著說：“瀟瀟這手棄子太漂亮了，跟俊朗教的一模一樣。” 白瀟瀟的耳尖泛紅，偷偷看了眼徐俊朗，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笑，眼裡的溫柔像要溢位來。
回到宿舍，徐俊朗做了她最愛吃的番茄炒蛋，還開了瓶果汁慶祝。吃飯時，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個筆記本，上面寫著 “徐俊朗 2026 定段賽備戰計劃”，旁邊貼著張兩人的合照。“瀟瀟，” 他的聲音有些認真，“明年定段賽，我想和你一起站上領獎臺。” 白瀟瀟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我陪你，每天都陪你練棋。”
從那天起，兩人的訓練更加刻苦。徐俊朗的衝段壓力很大，常常練到深夜，白瀟瀟就陪著他，給他泡咖啡，幫他整理棋譜。有次他做題做得出神，直到白瀟瀟把溫熱的毛巾敷在他臉上，才驚覺已經凌晨兩點。“對不起，讓你跟著熬夜了。”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愧疚。白瀟瀟搖搖頭，靠在他肩上：“能陪著你，我很開心。就像棋譜裡的棋子，相互呼應才能贏。”
冬去春來，徐俊朗的棋力進步很快，在道場的迴圈賽中取得了十二連勝的好成績。白瀟瀟則在新人王賽中一路過關斬將，闖進了四強。半決賽對陣的是職業三段的趙雅琪，對方棋風凌厲，擅長 “無理手”。賽前，徐俊朗陪她擺了整整三天棋，把趙雅琪的所有對局都覆盤了一遍，筆記本上貼滿了彩色便籤，紅色標著危險，藍色寫著應對方法。
比賽那天，徐俊朗因為要參加衝段模擬賽，沒能去現場。白瀟瀟入座時，發現棋盒裡藏著張便籤：“你是我棋盤上最珍貴的一子，大膽去下，我在這邊為你加油。” 她的眼眶一熱，握著棋子的手卻變得堅定。對局中，趙雅琪果然走了 “無理手”，白瀟瀟按照徐俊朗教的方法從容應對，最終以三目半的優勢獲勝。
當她拿著四強證書回到宿舍時，看見徐俊朗正站在窗邊，手裡舉著個小小的蛋糕。“恭喜我的白四段（注：新人王賽四強可升段）。” 他笑著走過來，蛋糕上插著兩根蠟燭，“一根祝你比賽順利，一根祝我明年定段成功。” 白瀟瀟吹滅蠟燭時，眼淚掉在蛋糕上，甜膩的味道里混著幸福的滋味。
夏天到來的時候，徐俊朗的衝段賽進入了關鍵階段。定段賽被稱為 “圍棋高考”，競爭異常殘酷，全國上千名棋手爭奪僅有的二十個名額。徐俊朗的壓力越來越大，常常在覆盤時走神，甚至會因為輸棋而情緒低落。有次他把棋譜摔在桌上，煩躁地抓著頭髮：“我是不是永遠都定不了段？”
白瀟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撿起棋譜，一張張整理好。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還記得你說的嗎？圍棋需要耐心和堅持。你比去年強了不止十三目，一定可以的。” 她從抽屜裡拿出個盒子，裡面裝著兩人的 “定情子”，“這兩枚棋子，我們一起帶在身上，就像彼此在身邊一樣。”
她陪他去了北京的葛玉宏圍棋道場集訓，那裡匯聚了全國最頂尖的衝段少年。道場的生活很艱苦，每天要訓練十個小時，宿舍裡四張上下鋪擠得滿滿當當。白瀟瀟就在道場附近租了個小房子，每天給徐俊朗送飯，晚上陪他覆盤。有次她冒雨去買他愛吃的包子，回來時渾身溼透，卻笑著把溫熱的包子遞給他：“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徐俊朗捧著包子，眼淚掉了下來。他知道白瀟瀟為了他，推掉了新人王賽的後續活動，放棄了和職業棋手交流的機會。“對不起，” 他抱住她，“等我定段了，一定好好補償你。” 白瀟瀟靠在他懷裡，輕聲說：“能陪著你，就是最好的補償。”
集訓期間，徐俊朗遇到了強勁的對手張昊，對方已經連續四年參加定段賽，經驗豐富。兩人的對局打得異常激烈，中盤時徐俊朗的黑棋陷入劣勢，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手指微微發抖。這時，他摸到口袋裡的白玉棋子，忽然想起白瀟瀟的話，深吸一口氣，開始尋找翻盤的機會。
最終，他憑藉一手精妙的 “挖斷” 逆轉了局勢，贏下了比賽。走出對局室時，看見白瀟瀟舉著瓶溫水在門口等他，眼裡滿是關切。“你真棒！” 她遞過毛巾，“我就知道你能贏。” 徐俊朗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 —— 原來她一直在門口等了三個小時，連外套都忘了穿。
定段賽開賽在即，兩人回到了杭州。徐俊朗的父母特意從老家趕來，給他加油鼓勁。飯桌上，徐媽媽拉著白瀟瀟的手，笑著說：“俊朗能有今天，多虧了你。以後你們可得互相扶持。” 白瀟瀟的臉瞬間紅了，徐俊朗偷偷握住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捏了捏，眼裡滿是笑意。
比賽前一晚，徐俊朗失眠了。白瀟瀟陪他在棋院的操場上散步，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別緊張，” 她靠在他肩上，“就像平時練棋一樣，發揮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她給他講起吳清源大師的故事，說大師八十歲時還每天研棋六小時，用畢生精力追求棋道。“我們也一樣，” 徐俊朗停下腳步，握住她的手，“不管能不能定段，我都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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