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將開元賓館宴會廳的落地窗染成琥珀色時,徐俊朗已站在賽場入口處調整呼吸。胸前的參賽證被風吹得輕輕揚起,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明亮,與此刻掌心微微滲出的汗形成微妙的反差。白瀟瀟正踮著腳在對陣表前核對資訊,髮梢的銀杏葉書籤隨著動作搖晃,像只停駐的蝶。
“俊朗!首輪對陣表更新了,你在 1 號臺,對手是張昊。” 白瀟瀟的聲音帶著雀躍,手指在公示屏上劃出一道弧線,“我在 12 號臺,離你不遠,等會兒結束了咱們直接覆盤。”
徐俊朗點頭應著,目光卻被公示屏頂端的一行小字吸引 ——“特邀職業棋手觀摩指導:俞亮 七段”。心臟猛地一跳,這個名字如雷貫耳,作為俞曉陽九段的兒子,未滿二十歲便已是職業七段,去年更是拿下圍甲聯賽最佳新人,是圈內公認的天之驕子。褚贏的虛影在他身旁凝實了些,摺扇輕敲掌心:“俞曉陽的弟子?當年我與他父親對弈時,這孩子還在襁褓中,沒想到如今已是棋壇新銳。”
賽場內早已人聲鼎沸,二十八張棋桌整齊排列,棋盤上的雲子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徐俊朗走到 1 號臺坐下,指尖剛觸碰到棋盒,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正緩步走過,身形挺拔如松,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潭。他手中的棋盒通體烏黑,盒蓋上鑲嵌的 “天元” 二字由金絲勾勒,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那就是俞亮!” 鄰桌的棋手壓低聲音驚呼,“聽說他是來考察新人的,說不定會給表現出色的棋手推薦職業戰隊。”
俞亮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卻絲毫未受影響,徑直走到賽場角落的觀摩席坐下。他將棋盒放在桌角,取出平板電腦,指尖快速滑動,螢幕上赫然是本次定段賽所有選手的過往對局記錄。徐俊朗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公示屏上停留了片刻,恰好落在自己的名字上,隨即又移開,彷彿只是在瀏覽普通訊息。
“別分心。” 褚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真正的棋手,眼中只有棋盤。”
徐俊朗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收回。裁判長敲響銅鈴,首輪比賽正式開始。猜先時,張昊的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最終正面朝上。“我選黑棋。” 張昊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手起子落,將黑子砸在右上角星位,正是他最擅長的搶攻開局。
徐俊朗執白應對,落在左下角小目。正如賽前覆盤所料,張昊立刻以 “二間高掛” 破角,試圖在序盤就佔據主動。徐俊朗沉著應對,按照既定策略走出 “託退定式”,白棋如藤蔓般在角地紮根,穩穩守住實地。
“看來你把張昊的棋路摸透了。” 褚贏飄在棋盤旁,讚許地點點頭,“這幾步‘託退’分寸恰到好處,既守住了角地,又限制了他的擴張。”
張昊顯然有些急躁,手指在棋盒裡反覆摩挲,許久才落下一子,試圖從中腹突破。徐俊朗早有準備,白棋如行雲流水般展開,將中腹的空隙一一填滿。棋盤上的局勢漸漸明朗,白棋實地領先,黑棋的中腹勢力則如空中樓閣,看似龐大卻缺乏根基。
就在徐俊朗準備進一步壓縮黑棋空間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他下意識地回頭,正好撞見俞亮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彷彿能看穿棋盤上的每一處虛實。徐俊朗心頭一緊,連忙轉回頭,手指卻不慎在棋盤上碰動了一顆白子。
“選手請注意,落子無悔。” 裁判的聲音適時響起。
徐俊朗臉頰發燙,連忙將棋子歸位,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俞亮的觀察無形中給了他壓力,這種壓力遠比面對張昊的搶攻更為沉重。褚贏看出了他的慌亂,摺扇輕敲他的肩頭:“穩住心神,他只是旁觀者。你的對手,從來只有眼前的棋盤。”
重新專注棋局後,徐俊朗的思路漸漸清晰。他抓住張昊急於求成的破綻,一記 “挖斷” 精準切入黑棋防線,瞬間將黑棋的一條大龍分割開來。張昊臉色驟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在棋盤上比劃著,卻始終找不到有效的應對之策。
終局的鐘聲響起時,張昊盯著棋盤愣了許久,才緩緩推棋認輸。“你贏了。” 他的聲音帶著不甘,卻也難掩欽佩,“你的‘持久戰’戰術,確實剋制我的棋風。”
徐俊朗起身行禮,剛走出賽場,就看見白瀟瀟興奮地跑過來:“俊朗,我贏了!剛才看你對局,那手‘挖斷’太漂亮了!” 她的目光忽然越過徐俊朗的肩膀,變得有些拘謹,“俞…… 俞亮七段在看你。”
徐俊朗回頭,只見俞亮正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一個筆記本,似乎在記錄著什麼。察覺到他的目光,俞亮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走向裁判席,與裁判長低聲交談起來。
“他會不會注意到你了?” 白瀟瀟小聲問道,眼中滿是期待。
“不好說。” 徐俊朗搖搖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俞亮的認可,對任何一個渴望進入職業棋壇的棋手來說,都是莫大的鼓勵。
回到房間,徐俊朗立刻鋪開棋盤覆盤。褚贏的虛影在棋盤旁踱步,摺扇不斷輕點著棋譜:“剛才那局棋,前半段堪稱完美,但中間被俞亮干擾時,你的節奏亂了一瞬。若對手不是張昊,而是實力相當的棋手,很可能會抓住這個破綻。”
“我知道。” 徐俊朗揉了揉太陽穴,“他的目光太有壓迫感了,彷彿能看透我的每一步算計。”
“這就是頂尖棋手的氣場。” 褚贏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當年我與棋聖對弈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感受。但真正的強者,能在壓力下保持本心。”
正說著,手機忽然收到組委會發來的第二輪對陣資訊。徐俊朗點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 他的對手,赫然是李哲遠。更讓他意外的是,俞亮將作為本輪的特邀督戰裁判,負責監督 1 號臺的對局。
“李哲遠的‘妖刀定式’不好對付,再加上俞亮督戰,這局棋對你是個不小的考驗。” 白瀟瀟湊過來看完資訊,擔憂地說道。
徐俊朗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雲子。他知道,這不僅是一場關乎積分的對決,更是一次在頂尖棋手面前證明自己的機會。
次日清晨,徐俊朗特意提前半小時來到賽場。俞亮已經坐在 1 號臺旁的督戰席上,正低頭翻閱著李哲遠的對局資料。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神情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手中的紙張。
徐俊朗在對面坐下,輕輕將棋盒放在桌上。俞亮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又移開,語氣平淡地開口:“賽前檢查棋具,確認無誤後舉手示意。” 他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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