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桂花的香氣就順著 “承弈道場” 的窗戶鑽了進來,與淡淡的墨香、木頭的清香交織在一起,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徐俊郎站在院子裡,看著剛打掃乾淨的石板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鑰匙 —— 那是昨天特意配的道場後門鑰匙,準備送給龍彥的。
“徐老師,龍彥叔叔今天會來嗎?” 樂樂抱著一個布包,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小臉上滿是期待。他身後跟著幾個孩子,都是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道場,一個個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徐俊郎蹲下身,幫樂樂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笑著點頭:“會來的,龍彥叔叔答應過你們,今天會來教你們下棋。”
“太好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圍著徐俊郎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有的說要問龍彥叔叔最難的死活題,有的說想看看九段棋手是怎麼落子的,還有的說要跟龍彥叔叔學最厲害的棋招。
俞亮和洪河也走了出來,洪河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剛買的早點:“都別吵了,先吃早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跟龍彥學棋。” 他把豆漿、包子分給孩子們,轉頭對徐俊郎擠了擠眼睛,“看這陣仗,龍彥要是再不來,這些小傢伙怕是要把道場拆了。”
徐俊郎笑著搖頭,目光望向巷口的方向。他知道,龍彥不是不守約的人,只是心裡的那道坎,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跨越。他想起昨天龍彥眼裡的堅定,想起他遞給自己那本沉甸甸的筆記本,心裡又安定了許多。
就在這時,巷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龍彥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連帽衫,只是今天沒有拉上帽子,露出了清俊的臉龐。他的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步伐不快,卻很沉穩,晨光灑在他身上,給那身清冷的氣質添了幾分柔和。
“龍彥叔叔!” 樂樂第一個看到他,歡呼著衝了過去。其他孩子也跟著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喊著 “龍彥叔叔”,把他團團圍住。
龍彥的腳步頓住了,看著眼前這些嘰嘰喳喳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他習慣了獨處,習慣了街頭棋攤的隨意,從未被這麼多孩子圍著,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徐俊郎連忙走過去,幫龍彥解圍:“孩子們,別圍著龍彥叔叔,讓他先歇歇,等會兒上課再提問好不好?”
孩子們聽話地散開,卻還是圍著龍彥,目光裡滿是崇拜。龍彥看著這些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看到了無數顆小星星,心裡那點慌亂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暖意。他點了點頭,對孩子們說了聲 “早”,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徐俊郎把龍彥領到西邊的覆盤室:“你看看,還滿意嗎?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我們再改。”
龍彥走進房間,目光緩緩掃過。淡藍色的牆壁乾淨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棋譜,從古代的《忘憂清樂集》到現代的職業棋手對局集,應有盡有。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棋盤,棋盤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副新的雲子,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棋子上,泛著溫潤的光澤。書桌是新的,上面放著一盞檯燈,還有一個小小的筆筒,裡面插著幾支毛筆和鉛筆。
“很好,謝謝你。” 龍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他沒想到,徐俊郎會這麼用心,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當。他走到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本本棋譜,目光落在一本泛黃的《褚嬴棋譜選》上,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後來因為搬家弄丟了,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復刻版。
“這本棋譜,是我特意託人找的。” 徐俊郎站在他身後,笑著說,“我記得你上次跟孩子們講褚嬴的棋,知道你喜歡他的風格。”
龍彥的指尖微微一頓,轉頭看向徐俊郎,眼底滿是感激。他知道,徐俊郎不僅僅是在為他準備一個覆盤室,更是在用心接納他,理解他。
“這是給你的鑰匙。” 徐俊郎遞過一把鑰匙,“道場的後門鑰匙,你以後想來就來,不用特意打招呼。”
龍彥接過鑰匙,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裡卻暖暖的。他把鑰匙放進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用藍布包裹的東西,遞給徐俊郎:“這個,給孩子們的。”
徐俊郎開啟藍布,裡面是一副小巧的雲子,還有十個木製的棋盤模型,每個模型上都刻著不同的棋形,有星位佈局,有三三定式,還有一些常見的死活題。“這是我小時候,爺爺教我下棋時用的模型,” 龍彥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孩子們年紀小,光看棋譜可能看不懂,用模型演示,會更容易理解。”
“太謝謝你了!” 徐俊郎的心裡滿是感動。他能想象到,龍彥為了這些模型,一定花費了很多心思。這些不僅僅是簡單的教具,更是龍彥對圍棋的熱愛,對傳承的期盼。
上課鈴響了,孩子們迫不及待地衝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等著龍彥進來。龍彥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徐俊郎鼓勵的目光中,走進了教室。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孩子們都睜大眼睛看著龍彥,眼裡滿是崇拜。龍彥走到講臺前,看著這些稚嫩的臉龐,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責任感。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徐俊郎,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學棋的樣子。
“我叫龍彥,” 他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很沉穩,“以後由我來教你們下棋。在我的課上,沒有必須要完成的目標,也沒有嚴格的規矩,只要你們喜歡圍棋,願意學,我就會教你們。”
孩子們聽得很認真,樂樂舉起小手:“龍彥叔叔,您真的是九段棋手嗎?”
龍彥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我不是職業九段,沒有定段資格。”
孩子們都愣住了,臉上滿是疑惑。在他們眼裡,龍彥下棋那麼厲害,怎麼會不是職業九段呢?
“但他的棋藝,比很多職業九段都要高。” 徐俊郎走了進來,笑著對孩子們說,“龍彥叔叔因為一些原因,沒能成為職業棋手,但他對圍棋的熱愛,對棋道的理解,值得我們每個人學習。”
龍彥看著徐俊郎,心裡暖暖的。他知道,徐俊郎是在為他解圍,也是在幫他放下心裡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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