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乙重新混入禁軍巡邏隊伍,腳步沉穩如舊,心中卻已開始飛速盤算。念兒平安降生只是第一步,慶帝多疑,鑑查院的眼線遍佈宮中,要讓這個孩子安穩長大,必須將“掩蓋身世”與“絕密保護”做到天衣無縫,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次日天未亮,燕小乙便以“巡查禁軍營地防務”為由,悄然來到了城南的情報中轉據點“悅來客棧”。灰鼠早已等候在客棧後院的隱秘房間內,桌上擺著空白的戶籍文書與筆墨。“統領,您要的東西都已備好。”灰鼠躬身道,將一疊文書推到燕小乙面前。
“按我昨夜的吩咐,完善‘遠房親戚’的身份資料。”燕小乙坐下,指尖劃過空白文書,沉聲道,“就設定為長公主母家那邊的遠房侄孫,父母早亡,由族中託付給長公主寄養。祖籍填青州,需偽造一份完整的族譜節選、族中長輩的推薦信,還要在青州府的戶籍冊上補錄備案——此事交由君上會在青州的暗線處理,務必在三日內完成,確保經得起任何核查。”
“屬下明白!”灰鼠點頭,快速記下要點,“青州的暗線都是老手,偽造戶籍這類事輕車熟路,絕不會留下痕跡。”
“還有參與長公主生產的穩婆與侍女。”燕小乙語氣愈發嚴肅,“除了長公主的貼身親信,其餘人等,今日便以‘賞賜返鄉’為由送出宮去。安排秦家死士暗中護送,將她們安置在城外的秘密莊子裡,派人看管,嚴禁她們與外界接觸。每月按時發放糧餉,告知她們若敢洩露半個字,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家人也會受牽連。”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知曉內情的人越少,洩露的風險就越低。灰鼠躬身應道:“屬下即刻安排,確保將所有人妥善安置,絕無遺漏。”
與此同時,昭寧宮內,長公主也在緊鑼密鼓地佈置。她召來最親信的侍女掌事,將偽造身份的核心思路告知:“往後,念兒便是我母家的侄孫,名喚‘李念’。你需約束宮中所有下人,對外只稱是遠房親戚寄養,不得有任何逾矩的稱呼與議論。”
“奴婢遵命!”掌事侍女躬身應道,眼中滿是敬畏,“奴婢這就去傳達命令,若有下人敢多嘴,奴婢定不饒她!”
長公主點頭,又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她:“若有宮中其他勢力的人前來探視、打探,你便以此玉佩為訊號,即刻通知宮外的燕統領。另外,每日的飲食、湯藥,你需親自查驗,確保萬無一失——我懷疑,慶帝那邊定會派人暗中監視。”
她深知慶帝的性子,即便將自己的“瘋癲”視作常態,也絕不會對昭寧宮的異動完全放心。尤其是在急於收回內庫的關頭,慶帝必然會藉機打探訊息,若讓他察覺到念兒的存在與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當日午後,燕小乙便將偽造好的身份資料透過密信傳遞給了長公主。長公主看過資料,確認無誤後,讓掌事侍女將族譜節選與推薦信妥善收好,同時以“產後體虛、需閉門靜養”為由,拒絕了所有王公貴族的探視。宮中很快便傳開了訊息,說長公主此次“風寒”來得蹊蹺,閉門靜養期間甚至不許太醫入內診治,愈發坐實了“瘋癲無常”的印象。
不出長公主所料,三日後,慶帝便派了身邊的太監前來“慰問”。那太監名為李德全,看似溫和,實則是慶帝最信任的眼線之一,打探訊息的手段極為高明。
李德全剛到昭寧宮門外,便被燕小乙安排在宮外的禁軍攔下。“李公公,長公主殿下閉門靜養,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禁軍將領躬身道,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若公公是奉陛下旨意前來,還請在此等候,容屬下入內通報。”
李德全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也不敢強行闖入——燕小乙是禁軍統領,手握皇城防務大權,他雖得慶帝信任,也不敢輕易得罪。“有勞將軍通報一聲,陛下只是掛念長公主殿下的身體,讓咱家來看看。”
禁軍將領轉身入內,片刻後便出來回話:“李公公,長公主殿下說,多謝陛下掛念,她身子已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不便見客。殿下讓屬下轉交給公公一封書信,煩請公公帶回給陛下。”
李德全接過書信,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他目光掃過昭寧宮的宮門,試圖從中看出些端倪,卻只看到守門的侍女與禁軍神情肅穆,沒有絲毫異常。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身離去,心中暗忖:這長公主果然又在鬧脾氣,看來陛下的擔憂是多餘的。
李德全離開後,掌事侍女即刻將訊息透過密信傳遞給了燕小乙。燕小乙得知後,心中稍定——這第一次試探,算是成功化解了。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慶帝絕不會就此罷休,後續必然還會有更多的試探。
為了進一步築牢保護網,燕小乙再次調整了部署:一方面,讓秦山增派了二十名秦家死士,潛伏在昭寧宮周邊的街巷、屋頂,與禁軍形成內外聯動的防護圈,任何可疑人員靠近昭寧宮,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另一方面,讓灰鼠密切關注鑑查院的動向,若發現鑑查院的暗哨在昭寧宮周邊活動,即刻透過加密渠道通報,由他親自安排人手處理。
除此之外,燕小乙還利用禁軍統領的權力,調整了皇城的巡邏路線,將昭寧宮周邊的巡邏頻次提高了三倍,且每次巡邏的禁軍都由他的心腹帶領。這樣一來,既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強昭寧宮的安保,又能借巡邏的名義,隨時掌握昭寧宮的情況,應對突發狀況。
長公主那邊也配合得極為默契。她每日只在宮內活動,從不踏出昭寧宮半步,平日裡除了照顧念兒,便是處理內庫的事務,故意在書信中向慶帝抱怨內庫交接的繁瑣,將慶帝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內庫之上。慶帝見狀,果然不再過多關注昭寧宮的異動,只當她是將精力都放在了內庫的爭鬥中。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念兒的存在被完美地掩蓋在層層偽裝之下。宮中之人只知長公主收養了一個遠房侄孫,卻無人知曉這孩子的真實身世;慶帝與鑑查院雖有疑慮,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破綻,久而久之,便也漸漸放下了警惕。
這日深夜,燕小乙藉著巡邏的名義,再次悄然潛入昭寧宮。長公主正抱著念兒餵奶,小傢伙閉著眼睛,吃得津津有味,小臉上滿是滿足。“慶帝那邊的試探暫時停了。”燕小乙走到床榻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已讓灰鼠查清,李德全回去後,只向慶帝稟報了你閉門靜養、抱怨內庫的事,並未起疑。”
長公主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還是你考慮周全。只要能將慶帝的注意力牢牢綁在內庫上,念兒就安全了。”她輕輕拍了拍念兒的後背,語氣溫柔,“這孩子很乖,從不哭鬧,彷彿知道自己的處境特殊。”
燕小乙俯身,目光落在唸兒身上,眼中滿是柔和。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念兒的頭髮,沉聲道:“我已在城外的訓練據點附近,為你們準備了一處隱秘的別院。若京中局勢有變,我會第一時間將你們轉移到那裡。秦家死士會全程護送,絕對安全。”
“好。”長公主點頭,心中滿是安定。有燕小乙這樣周密的安排,她才能安心照顧念兒。她知道,只要兩人繼續保持這樣的默契,合力應對,念兒就能在這波譎雲詭的皇宮中平安長大。
燕小乙沒有久留,確認一切安好後,便悄然離開了昭寧宮。夜色中,他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心中滿是堅定。掩蓋身世、絕密保護,這不僅是為了守護念兒的性命,更是為了守護他與長公主的羈絆,守護他佈局的根基。
距離範閒入京,僅剩最後二十餘日。京都的風雲愈發洶湧,太子與二皇子的爭鬥愈發激烈,鑑查院的情報活動也愈發頻繁。但燕小乙已將念兒的安全事宜安排妥當,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投入到後續的佈局中,靜待範閒入京,靜待風暴的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