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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程國瑞劫掠提議、當眾立下四條軍規的那日，大雪下了整整一天。
西沽軍營裡的狂熱與混亂，隨著張宗昌（林辰）冰冷威嚴的話語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拘謹。士兵們收起了往日的散漫與貪婪，低著頭、縮著脖子，按照將領們的吩咐，慢慢整理著雜亂的營地，清理著戰場遺留的殘骸，只是偶爾抬起頭時，目光望向土臺方向，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恐懼與敬畏。
林辰沒有立刻離開土臺，他披著張敬堯後來又小心翼翼遞上來的狐裘大衣，立在寒風大雪中，目光緩緩掃過整個軍營。狐裘的絨毛厚實而溫暖，隔絕了外界的刺骨寒風，卻隔不斷他心中的沉重與思慮。
剛才的震懾，只是第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僅憑几句嚴厲的話語、幾條嚴苛的軍規，根本無法徹底改變這支部隊的頑疾。原身留下的爛攤子，遠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軍紀敗壞只是表象，更深層次的問題，是兵力散亂、戰鬥力參差不齊，是人心渙散、各懷鬼胎，是缺乏統一的指揮、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更重要的是，他們此刻看似手握天津防務，實則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被其他軍閥吞併，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張敬堯、程國瑞等幾位核心將領，一直恭敬地站在土臺一側，不敢輕易上前打擾。程國瑞依舊面色慘白，雙腿還有些微微顫抖，剛才被張宗昌嚴厲斥責、細數四罪的恐懼，還未從他心中散去，他低著頭，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張宗昌再追究他往日劫掠百姓的罪責。張敬堯則面色凝重，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張宗昌身上，眼中滿是疑惑與不安——他實在看不懂，今天的張宗昌，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轉變，從前那個縱容士兵、沉迷劫掠、胸無大志的拜把子兄弟，彷彿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威嚴、果斷、有遠見、有底線的將軍。
王棟等幾位旅長、團長，也都面色複雜地站在一旁，有的低著頭，暗自後悔剛才附和程國瑞的提議；有的則目光閃爍，心中暗暗揣測著張宗昌的心思，琢磨著今後該如何行事，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還有的，依舊對張宗昌禁止劫掠的決定心存不滿，只是礙於張宗昌剛才的威嚴，不敢表露半分。
寒風捲著雪花，落在他們的軍裝上，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白霜，可沒有一個人敢伸手拂去。土臺上的張宗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讓他們心生敬畏，不敢有絲毫懈怠。
不知過了多久，林辰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敬堯、程國瑞等幾位將領身上，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剛才的殺氣，多了幾分凝重：“都過來。”
幾位將領聞言，連忙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張宗昌面前，齊聲說道：“軍長！”
林辰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張敬堯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敬堯，咱們現在麾下，一共有多少兵力？詳細說說，包括剛收編的直軍殘部。”
張敬堯聞言，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說道：“軍長，咱們原本麾下，有大約一萬兩千人，分為三個師、六個團，經過這次直奉戰爭，傷亡大約兩千人，現在還剩下一萬來人。另外，這幾天，咱們陸續收編了直軍的殘部，大約有八千多人，這些人大多是直系軍閥吳佩孚麾下計程車兵，戰敗後走投無路，要麼投降，要麼被咱們俘獲，暫時都安置在軍營西側的臨時營地，還沒有正式整編。”
說到這裡，張敬堯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軍長，這些收編的直軍殘部，情況比較複雜。其中，大約有三千人，是原本直系的正規軍，戰鬥力還算可以，只是因為戰敗，士氣低落；剩下的五千多人，大多是臨時徵召的民夫、流民，還有一些散兵遊勇，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連基本的槍械使用都不熟練，戰鬥力極低，而且人心渙散，不少人還心存異心，時不時地就有逃跑的情況。”
林辰微微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數。一萬原本的兵力，加上八千收編的直軍殘部，總共大約一萬八千人，看似兵力不少，可實際上，卻是一盤散沙。原本的一萬兵力，雖然有一定的戰鬥力，卻因為長期缺乏軍紀約束，酗酒、賭博、欺壓百姓成風，戰鬥力大打折扣；收編的八千直軍殘部，更是魚龍混雜，正規軍不多，大多是烏合之眾，不僅戰鬥力低下，還存在很大的不穩定因素，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譁變。
“程國瑞，”林辰的目光，又落在了程國瑞身上，語氣依舊冰冷，“你來說說，咱們現在的兵力部署，還有戰鬥力情況，詳細說說，不許有絲毫隱瞞。”
程國瑞聞言，身子又是一顫，連忙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諂媚而恐懼的笑容，恭敬地說道：“軍……軍長，屬下遵命！咱們現在的兵力，主要部署在天津城周邊的幾個要塞，還有西沽、楊柳青等幾個重要據點，每個據點部署大約一千到兩千人不等。只是，咱們的兵力雖然部署得比較分散，卻缺乏統一的指揮，各個據點之間，互不配合，甚至有時候還會出現推諉扯皮的情況。”
說到戰鬥力，程國瑞的聲音低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至於戰鬥力，軍長，咱們麾下計程車兵，雖然有不少打過仗、見過血，可因為長期軍紀敗壞，缺乏系統的訓練，戰鬥力參差不齊。有計程車兵，作戰勇猛，敢打敢衝；可有計程車兵，卻貪生怕死，遇到敵人，只會逃跑；還有的，平日裡囂張跋扈，欺壓百姓倒是有一套，可真到了戰場上，就嚇得腿軟。尤其是那些收編的直軍殘部，更是不堪一擊，不少人連槍都握不穩，更別說打仗了。”
程國瑞不敢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地將部隊的兵力部署和戰鬥力情況，全部說了出來。他知道，現在的張宗昌，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可以被他矇騙、被他慫恿的人，若是敢有絲毫隱瞞，一旦被張宗昌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林辰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心中的沉重，卻愈發濃烈。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兵力散亂、指揮不暢、戰鬥力參差不齊，再加上收編的直軍殘部人心渙散、心存異心，這樣一支部隊，看似龐大，實則不堪一擊。
亂世之中，軍閥割據，弱肉強食，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就沒有立足之地，就會被其他軍閥吞併、消滅。他清楚地記得，原身之所以能在奉系站穩腳跟，之所以能後來執掌山東，成為一方軍閥，靠的就是手中的兵力，靠的就是不斷擴軍，哪怕麾下的部隊軍紀敗壞、戰鬥力參差不齊，可只要兵力足夠多，就沒有人敢輕易招惹。可後來，原身之所以兵敗下野、落得悲慘結局，也與他盲目擴軍、不注重戰鬥力提升有關——兵力雖多，卻都是烏合之眾，遇到真正的強敵，不堪一擊。
可現在，他沒有選擇。
奉系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張作霖雖然破格提拔他為宣撫軍第一軍軍長，讓他掌管天津防務，可實際上，張作霖對他並不完全信任，不少奉系核心將領，更是早就看不慣他粗鄙殘暴的作風，對他虎視眈眈，只要他稍有不慎，只要他手中的兵力不足以震懾各方，那些人就會立刻出手，吞併他的部隊，將他徹底踢出局。
外部，直系軍閥雖然戰敗，可殘餘勢力依舊存在，吳佩孚、孫傳芳等直系將領，依舊手握重兵，對奉系佔據天津、北京等地心懷不滿，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奪回失去的地盤；馮玉祥的國民軍，也在一旁虎視眈眈，勢力不斷壯大，對天津這塊肥肉，早已垂涎三尺；除此之外，還有各地的地方軍閥，相互勾結，相互傾軋，只要有可乘之機，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搶奪地盤、擴充兵力。
內有奉系內部的猜忌與傾軋，外有其他軍閥的虎視眈眈，而他手中，只有一支兵力散亂、戰鬥力參差不齊、人心渙散的部隊。若是不盡快擴充兵力，不盡快打造一支強大的軍隊，他遲早會被別人吞併，遲早會重蹈原身的覆轍，落得個身首異處的悲慘結局。
“王棟，”林辰的目光，又落在了王棟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你來說說，現在咱們收編的直軍殘部，安置情況如何？有沒有出現大規模的譁變或者逃跑事件？另外，咱們軍中的糧草、軍餉，還能支撐多久？”
王棟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軍長，咱們收編的直軍殘部，都安置在軍營西側的臨時營地，安排了專人看守，每天按時發放糧草，暫時沒有出現大規模的譁變事件，只是偶爾有個別士兵逃跑，不過都被咱們抓回來了，按照軍紀，進行了杖責處罰，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
說到糧草和軍餉，王棟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語氣也低了幾分：“至於糧草和軍餉，軍長，咱們現在軍中的糧草，大約還能支撐十天左右，軍餉則已經拖欠了一個月，原本咱們打算進城劫掠，補充軍餉和糧草，可現在您禁止劫掠，咱們一時之間，也沒有其他的辦法籌集軍餉和糧草，這也是屬下們剛才附和程團長提議的原因之一，還請軍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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