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宣撫軍軍營的夜色,來得比往日更沉了些。喧囂了一日的練兵場漸漸沉寂下來,唯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伴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在寂靜的夜色中緩緩迴盪,顯得格外清晰。白日里將士們刻苦訓練、忙碌籌備的身影已然隱去,軍營各處的燈火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幅靜謐而莊重的畫面。
林辰(張宗昌)站在軍營辦公室的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菸捲,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自張作霖正式任命他為山東軍務督辦,命他儘快整頓部隊赴魯任職以來,他便日夜操勞,未曾有過片刻停歇。白日里,他親自督導部隊的篩選與訓練,檢視將士們的備戰情況,傾聽各級將領的工作彙報;傍晚時分,他召集參謀部的官員,反覆研討赴魯的行軍路線、防務部署與後勤保障方案,細化每一個環節,防範每一處疏漏;深夜裡,他還要批閱各類公文,核對物資清單,梳理山東境內的情報,常常忙到雞鳴破曉,才能稍稍歇息片刻。
桌上的油燈燃得正旺,燈芯偶爾噼啪作響,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牆壁上,顯得孤峭而堅定。桌面上,堆放著厚厚的公文、情報卷宗與物資清單,還有一份剛剛擬定好的赴魯部隊初步名單,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承載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李副官剛剛送來的後勤物資統計報表,還放在公文的最上方,紅色的批註格外醒目,那是他剛剛核對完畢後,留下的指示與要求。
“呼——”林辰輕輕撥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手中的菸捲放在桌面上,指尖依舊殘留著一絲涼意。連日來的高強度忙碌,讓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眼底佈滿了淡淡的青黑,嗓音也帶著幾分沙啞,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而銳利,沒有絲毫懈怠與退縮。他知道,赴魯任職的準備工作,容不得絲毫馬虎,每一個細節的疏漏,都可能影響到後續的一切,都可能辜負張作霖的信任與期望,辜負宣撫軍將士們的追隨與付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李副官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躬身說道:“軍長,您已經連續忙碌了三個時辰,連一口熱飯都沒吃,屬下給您熬了一碗小米粥,您快趁熱喝了,墊墊肚子,也好稍作歇息。您這般日夜操勞,身體會吃不消的,若是您累倒了,赴魯的準備工作,可就耽誤了。”
林辰緩緩轉過身,看著李副官手中的小米粥,心中泛起一絲暖意,語氣溫和地說道:“辛苦你了,李副官。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你也一樣,日夜跟著我奔波忙碌,也該好好歇息歇息。”
“屬下不辛苦!”李副官連忙躬身說道,將小米粥放在辦公桌上,語氣恭敬而堅定,“能追隨軍長,為軍長效力,為奉系建功,是屬下的榮幸。屬下年輕力壯,多忙碌一些,不算什麼。倒是軍長,您身為一軍之長,肩負著赴魯任職、穩定山東局勢的重任,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您快趁熱喝粥,喝完粥,您再稍作歇息片刻,屬下就在門外值守,有任何事情,您隨時傳喚屬下。”
林辰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碗溫熱的小米粥,緩緩喝了起來。小米粥熬得軟糯香甜,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流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幾分疲憊與涼意,渾身都泛起一絲暖意。這幾日,他一門心思撲在整頓軍務、籌備赴魯的事情上,常常忘記吃飯、忘記歇息,若不是李副官細心照料,時時提醒,他恐怕早已累倒在崗位上。
喝完小米粥,林辰將碗放在桌面上,李副官連忙上前,將碗收好,躬身說道:“軍長,若是您沒有其他吩咐,屬下就先下去了,您好好歇息片刻,切勿過度勞累。”
“嗯,你下去吧。”林辰微微擺手,語氣溫和地說道,“另外,你吩咐下去,讓巡夜計程車兵,加強軍營各處的巡邏,尤其是軍械庫、糧草庫與辦公區域,務必嚴防死守,防範敵人暗中滲透、破壞,確保軍營的安全;還有,讓參謀部的官員,儘快核對赴魯部隊的名單,細化行軍路線,明日一早,將核對完畢的名單與細化後的行軍路線,送到我這裡來審閱。”
“是,軍長!”李副官躬身應道,“屬下定當嚴格吩咐下去,督促相關人員,儘快完成任務,絕不出現絲毫差錯,絕不耽誤軍長的工作。屬下告退!”
說完,李副官轉身,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緩緩退了出去。辦公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與窗外巡夜士兵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靜謐。
林辰走到椅子旁,緩緩坐下,閉上雙眼,稍稍歇息片刻。連日來的忙碌,讓他的大腦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此刻稍稍放鬆下來,疲憊感便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來,讓他有些昏昏欲睡。但他知道,他不能久睡,整頓軍務、籌備赴魯的事情,還有很多,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他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做好各項準備工作。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想要稍稍緩解疲憊的時候,腦海中,卻突然湧入了一股陌生而雜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讓他頭痛欲裂,再也無法靜下心來歇息。這些記憶碎片,雜亂無章、斷斷續續,大多是關於原身張宗昌的過往,有他征戰沙場、叱吒風雲的畫面,有他諂媚奉承、趨炎附勢的模樣,還有一些,是他肆意妄為、荒淫無道的片段,尤其是那些關於女人的記憶,更是清晰得可怕,如同就在眼前一般。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雙手緊緊按著額頭,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成為張宗昌以來,他一直一門心思撲在整頓軍務、提升戰力、爭取張作霖信任的事情上,從未有過片刻閒暇,去仔細梳理原身遺留下來的記憶,尤其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甚至有些不堪入目的記憶,他更是刻意去迴避、去忽略。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好好整頓軍務,做好自己的事情,早日赴魯任職,穩定山東的局勢,就能夠擺脫原身的陰影,就能夠在這個時代,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天地。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稍稍放鬆的間隙,這些被他刻意迴避、刻意忽略的記憶碎片,竟然會洶湧而來,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纏繞著他,讓他無法擺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一點點梳理著這些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試圖將它們拼湊完整,試圖弄清楚,原身到底遺留下來了多少爛攤子,而他,又該如何去面對、去處置這些爛攤子。
隨著記憶碎片一點點被梳理清晰,林辰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感慨。他漸漸發現,原身張宗昌,不僅嗜殺成性、貪財好色,更是一個極度荒淫無道的人,一生之中,與無數女性有著牽扯,而經過他的仔細梳理、逐一核對,發現與原身有過牽扯、並且至今依舊與原身有著聯絡的女性,竟然多達三十五人,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這三十五位女性,身份各異、境遇不同,涵蓋了各個階層,沒有絲毫規律可言,有的是身份尊貴、容貌嬌美的白俄貴族,有的是淪落風塵、身不由己的妓女,有的是出身貧寒、淳樸善良的普通民女,還有一位,是受過新式教育、氣質溫婉、才華橫溢的大學生。她們與原身的牽扯,也各不相同,有的是被原身強行霸佔,受盡了欺凌與折磨,有的是被原身從風塵之中贖身出來,安置在各處宅院,看似擺脫了風塵之苦,卻依舊沒有人身自由,有的是被原身花言巧語欺騙,誤以為遇到了良人,心甘情願追隨,卻最終淪為了原身發洩慾望、彰顯身份的玩物。
林辰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顫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三十五位女性的模樣與境遇,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他想起了那位名叫葉卡捷琳娜的白俄貴族,出身於俄國沒落貴族家庭,容貌絕美、氣質優雅,能歌善舞、精通多國語言,原本有著幸福的家庭,有著美好的未來,卻因為俄國革命,被迫逃離家鄉,輾轉來到中國,本想在中國尋求一線生機,卻不料被原身看中,強行霸佔。原身雖然給了她錦衣玉食的生活,卻從未給過她一絲尊重與關愛,將她當作一件珍貴的收藏品,鎖在精緻的宅院之中,不允許她隨意出門,不允許她與外界有任何聯絡,讓她在無盡的孤獨與絕望之中,苦苦掙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漸漸消磨了所有的稜角與希望,眼中只剩下麻木與空洞。
他還想起了那位名叫蘇婉清的妓女,出身貧寒,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被人販子拐賣到青樓,淪為風塵女子,受盡了欺凌與屈辱。原身一次偶然的機會,在青樓之中見到了她,被她清麗的容貌與溫婉的氣質所吸引,便花重金將她從青樓之中贖身出來,安置在一處幽靜的宅院之中。原身起初對她還算不錯,時常去看望她,給她買些衣物首飾,可沒過多久,便對她失去了興趣,將她拋在腦後,不聞不問。蘇婉清雖然擺脫了風塵之苦,卻依舊被困在宅院之中,沒有人身自由,沒有經濟來源,只能依靠原身偶爾派人送來的糧草與錢財,艱難求生,她渴望自由,渴望能夠擺脫這樣的生活,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在無盡的等待與絕望之中,虛度光陰。
還有那位名叫李翠蓮的普通民女,出身於天津城郊的一個小村莊,淳樸善良、勤勞能幹,有著一張清秀的臉龐,一雙明亮的眼睛,原本與父母相依為命,過著簡單而平靜的生活。可就在一年前,原身帶領士兵,路過她的村莊,見到了年輕貌美的她,便一眼看中,不顧她的反抗,不顧她父母的哀求,強行將她擄走,霸佔了她。她的父母,為了救她,苦苦哀求原身,卻被原身計程車兵,狠狠毆打一頓,趕出了村莊,從此杳無音信。李翠蓮被擄走之後,終日以淚洗面,苦苦思念著自己的父母,卻又無處可逃,只能被迫留在原身身邊,忍受著原身的欺凌與折磨,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朵被摧殘的花朵,漸漸枯萎。
最讓林辰感慨萬千的,是那位名叫陳書瑤的大學生。她出身於一個書香門第,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氣質溫婉、才華橫溢,精通詩詞歌賦,還受過新式教育,有著自己的思想與追求,原本在天津的一所新式大學讀書,有著美好的未來與憧憬。可就在一次學校組織的公益活動中,她偶然遇到了原身,原身被她獨特的氣質與才華所吸引,便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原身利用自己的權勢與財富,花言巧語,百般討好,欺騙陳書瑤,說自己會尊重她的想法,會支援她的追求,會給她幸福的生活。單純善良的陳書瑤,被原身的花言巧語所欺騙,誤以為遇到了真正懂自己、愛自己的人,便不顧家人的反對,不顧同學的勸阻,心甘情願地追隨了原身。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一旦追隨了原身,她便失去了所有的自由與尊嚴,原身不僅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反而將她當作一件玩物,肆意踐踏她的尊嚴,摧殘她的身心,不允許她再讀書,不允許她再與自己的家人、同學有任何聯絡,讓她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之中,苦苦掙扎。
林辰一點點梳理著這些記憶,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三十五位女性的悲慘境遇,心中的愧疚與無奈,越來越強烈。他知道,這些女性,都是原身荒淫無道、肆意妄為的受害者,她們大多無依無靠、孤立無援,被原身傷害之後,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生活,只能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苦苦求生。她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要承受如此多的苦難與折磨,這對她們來說,太過不公。
想到這裡,林辰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生活。在現代,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出身平凡,相貌普通,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強大的權勢,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辛辛苦苦,努力工作,卻依舊一事無成,甚至連一個女朋友都找不到,常年孤身一人,形單影隻,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心中都會泛起一絲孤獨與寂寞,渴望能夠有一個人,陪伴在自己身邊,相互扶持、相互溫暖。
可如今,穿越到這個時代,成為了張宗昌,他擁有了顯赫的權勢,擁有了強大的兵力,擁有了花不完的錢財,甚至還有三十五位女性,與他有著牽扯,陪伴在他的身邊。這樣的境遇,與他在現代的生活,有著天壤之別,若是放在以前,他恐怕會欣喜若狂,會好好珍惜這樣的生活。可此刻,他心中沒有絲毫的喜悅與興奮,只有無盡的感慨與無奈。
他感慨命運的無常,感慨世事的變幻,沒想到,自己在現代孤身一人,連女朋友都找不到,如今穿越而來,竟然會陷入這樣一場荒唐的桃色旋渦之中,要面對這樣一個棘手的爛攤子。他無奈於自己的處境,無奈於原身遺留下來的這些麻煩,這些女性,都是被原身傷害過的人,她們的痛苦與絕望,都是原身造成的,而如今,他成為了張宗昌,就必須承擔起原身遺留下來的所有責任,就必須去面對、去處置這些爛攤子,去安撫這些被傷害過的女性。
林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不斷地問自己,面對這些被原身傷害過的女性,他應該怎麼做?是像原身那樣,繼續肆意踐踏她們的尊嚴,將她們當作玩物,肆意欺凌、隨意拋棄?還是,徹底改變原身的做法,妥善處置這件事情,給這些女性一個交代,給她們一條生路?
若是像原身那樣,繼續肆意妄為,繼續傷害這些女性,他的心中,過意不去,他做不到。他來自現代,接受過新式教育,有著自己的底線與原則,有著自己的良知與善良,他無法像原身那樣,冷酷無情、荒淫無道,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無依無靠的女性,繼續在痛苦與絕望之中苦苦掙扎。而且,他也清楚,若是繼續像原身那樣,肆意踐踏這些女性的尊嚴,必然會失去人心,必然會遭到世人的唾棄與譴責,甚至會影響到他在奉系中的地位,影響到他赴魯任職、穩定山東局勢的計劃,這對他來說,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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