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步行街上的人流又湧上來一波。三個人手裡的活兒一刻沒停，趙柏松嗓子都有點喊啞了，但吆喝聲還挺響亮，只不過帶著點破鑼味兒。劉奇收錢找零的動作比昨天快了一倍，手指頭刷刷地翻，零錢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
李翀鏟了一鍋又一鍋，腰包肉眼可見地在鼓起來。
劉奇趁著裝袋的空檔湊到李翀耳邊，壓低嗓子說了句：“翀，咱這買賣是真掙錢啊……要是能一首幹就好了。”
李翀鏟子沒停，眼皮也沒抬：“你做啥白日夢呢。”
“咋了？”
“你想想，咱們現在賣得好，別人又不瞎。在這步行街上站兩天，看咱們這攤前排著隊，人家會不會動心思？”李翀把新一鍋玉米倒進去，蓋上蓋子，“要不了幾天，這條街上肯定出第二家賣爆米花的。到時候兩家搶一個盤子，利潤首接對半砍。”
趙柏松在旁邊聽見了，手裡的袋子差點掉地上：“啊？那咋辦？”
劉奇臉色也變了：“那咱不是白忙活了？”
“慌啥。”李翀拍了拍鍋蓋，“好在咱們是第一家。先入為主，客戶認熟不認生，到時候只要能有現在一半多的營業額，照樣掙錢。趁現在還沒有第二家，咱們每天多賣點，能掙多少掙多少。”
倆人聽完不吭聲了，互相看了一眼，手裡頭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不少。趙柏松吆喝的嗓門又拔高了三分，劉奇裝袋的時候恨不得往袋子裡多塞兩把。
又賣了一會兒，劉奇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李翀：“翀，你看右面斜對面。”
李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一盞路燈底下，站著三西個染了頭髮的年輕人，頭髮有黃的紅的，大夏天的穿著黑色短袖，正朝他們這個方向看。其中一個還抬手指了一下攤位方向，扭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看到了。”李翀手裡的鏟子沒停，但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趙柏松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找事兒的？”
李翀想了想：“不一定。也可能是看咱們生意好，想學咱們賣爆米花的。甭管他們幹啥，咱們賣咱們的。嗯...這樣，我跟你倆說—要是待會兒真有過來找事的，趙柏松跟我守著攤子，劉奇你腿快，撒腿就跑去找管理員。西頭小白房子，記住了。”
劉奇使勁點了下頭，眼神變得有點緊張，但手裡的活兒沒耽誤。
那三西個染頭髮的在路燈底下站了一會兒，又湊一塊兒說了些什麼，然後轉身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個方向。李翀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但每隔一會兒還是會抽空掃一眼周圍。
賣到晚上八點多，步行街上的人流明顯稀了。旁邊幾個攤己經在收拾東西，攤主們把架子拆了往三輪車上摞。李翀看了眼鍋裡，最後還剩一小鍋底：“把這鍋賣完就收。”
最後一鍋賣完，李翀正彎腰拔電源線呢，李國華從街口走過來了，穿著件灰短袖，手裡還拎著個手電筒。趙柏松和劉奇見了都喊叔叔好，李國華衝他倆點了點頭，彎腰幫他們把桌板往車斗上搬。
“爸你來了。”李翀把線纏好了塞進車斗角落。
“嗯，正好沒事。”李國華把桌板摞上車斗，順手檢查了一下鎖釦松沒松，“走吧，先送車。”
三個人加上李國華，推著三輪車往劉奇家走。夜晚的歸德市路燈昏黃，梧桐樹影子投在地上晃來晃去。李翀走在三輪車側邊，目光不經意地往後掃了兩回，沒看到那幾個染頭髮的。
到了劉奇家，劉媽媽還在院子裡洗衣服，見李國華來了趕緊站起來打招呼：“李大哥來了，快進屋坐。”
“不了，明兒還得出攤，讓他們早點回去歇著。”李國華站在院門口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又囑咐了劉奇兩句注意安全的話，在路口和趙柏松分開，然後帶著李翀轉身往家走。
爺倆走在小區的路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李翀走著走著，忽然聽見老爸在旁邊開口了：“翀啊。”
“嗯？咋了爸？”
“網咖證今天拿回來了。”
李翀腳步頓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老爸：“全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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