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車站的路上，範志東一邊走一邊琢磨過味來了，忍不住問：“翀哥，合同還沒簽呢，你先把最佳化的具體要求都告訴許文博了，就不怕他繞過咱們自己單幹？”
李翀腳步沒停：“不怕。今天去他家看了情況我才敢說的。一個冰城工業大學畢業的人，為了照顧癱瘓的父親放棄大城市的工作，迴歸德拿一個月千把塊錢的工資，一待就是兩年。就衝這份孝心，這個人的品行差不了。”
範志東想了想，點了點頭。
“再說了，他就算自己做出來也沒用。”李翀繼續道，“系統做出來只是第一步，後面的推廣才是關鍵。推廣要跑腿、要談客戶、要售後維護，他哪有這個時間？他爸離不開人，他連職高的課都得掐著點回家，根本騰不出手來做市場。”
範志東恍然：“所以你不怕他單幹，因為他沒那個精力。”
“對。”
範志東又想到一個問題：“對了翀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資料，什麼一百一十家網咖、五十家百臺以上的，你啥時候做的市場調查？你不是天天上學嗎？”
李翀笑了一下：“誰說我調查了？”
範志東腳步一頓，聲音都變了調：“啊？你沒調查？那資料是編的？咱們這不是騙許老師嗎？他以後知道了肯定不幹了！”
“我沒在歸德市做全面調查，但我做了推算。”李翀拍了拍書包，“咱們網咖在南京東路，附近有多少網咖？一中附近有多少？二中附近有多少？師範學院那邊又有多少？我把這幾個區域的網咖密度算出來，再乘以歸德市區的面積，最後給出的還是保守數字。實際上歸德的網咖數量絕對超過我說的數，這還不算下面幾個縣和永城那邊。”
範志東張著嘴，過了好幾秒才把下巴收回來：“所以你剛才在許老師面前說的那些，全是腦子裡算出來的？”
“差不離。”
“翀哥，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倆人趕到車站的時候，回市區的大巴己經快滿了。車門一開，範志東探頭往裡一看，座位全坐滿了，連過道的小馬紮都被人佔了。司機回頭喊了一聲：“上不上？不上走了啊！”
“上上上！”範志東拽著李翀擠上去。沒座位了，倆人只能坐在司機右後側的發動機蓋上。那個位置又窄又硬，發動機的熱氣從底下往上烘，屁股底下燙得慌。李翀把書包墊在屁股底下，手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車一發動，整個人跟著晃。
“這比坐過山車還顛。”範志東在旁邊嘟囔。
“沒辦法，就當省錢省時間了。”李翀手扶著前排的座椅邊閉著眼假寐。
大巴晃晃悠悠上了路，發動機的轟鳴聲從屁股底下傳上來，帶著一股柴油味。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從眼前掠過，偶爾經過一座小鎮，路邊擺攤的、騎三輪的、蹲在門口吃飯的，一幕幕往後退。李翀被顛得有點犯困，半睡半醒間腦子裡還在過系統需求清單。
一個多小時後到了市區，倆人下了車。範志東活動了一下被顛麻了的腿，李翀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倆人一塊往網咖走。
“志東哥，這兩天辛苦你了。”李翀邊走邊說，“明天還得麻煩你跑一趟虞城，把合同給許文博送去。辦完之後我給你些報酬，不能讓你白忙活。”
範志東這回沒推辭，只是點了點頭。之前李翀說給報酬他都擺手不要，但這次不一樣了—後面許文博那邊可能還需要他來回跑腿送資料、傳話、拿合同。既然要長期幹，就不能每次都白搭功夫和路費。他明白這個道理。
到了網咖門口便二人分開了，範志東首接回宿舍去補覺。李翀推開網咖的門，週六下午正是人多的時候，大廳裡嗡嗡的鍵盤聲和喊叫聲混成一片。表姐在前臺忙著給人開卡，羅慧敏在旁邊幫忙登記。李翀跟表姐打了個招呼，讓她給自己開一臺角落的機器。
坐下之後他開啟瀏覽器，搜了一下“合同模板”，翻了幾個網頁，挑了個看著正規的服務合同模板下載下來。他在文件裡一條一條往裡填—甲方乙方資訊、專案內容、交付時間、費用結算、分成比例、維護責任、保密條款。分成那塊他寫得很細，第一種買斷方案和第二種按月付費方案分別列明，提成比例跟許文博談好的15%、三塊每臺、兩塊每臺一字不差。
合同寫完，他從書包裡摸出提前準備好的隨身碟，把檔案拷進去。出了網咖拐進旁邊一條街，找到一家打字影印店，把隨身碟遞給老闆：“打三份。”
老闆拷進電腦開啟，看了一眼：“合同啊？給誰籤的？”
“小生意。”
三份合同打出來，李翀翻了翻，確認沒打錯頁沒缺字，裝進書包裡。出了影印店他才想起來—自己才十二歲，籤合同光籤自己的名字沒用，法律上得讓監護人簽字。他得拿回家讓老爸籤。
晚上到家，李國華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李翀把三份合同往茶几上一放：“爸，網咖管理系統的合作合同，我得籤個字，但我是未成年人，你也得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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