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翀走進校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平時也有女生偷瞄他，但都是那種看一眼就收回去的，今天倒好，從校門口到教學樓這段路，迎面過來的男生女生都要多看他兩眼。有幾個他不認識的男生，路過的時候還主動衝他點頭打招呼，嘴裡說著“嘿李翀”，跟認識了好幾年似的。雖然都不認識，但也都禮貌地點了點頭。
上了二樓走廊，前面兩個女生本來在聊天，看見他走過來，其中一個飛快地拿胳膊肘碰了碰另一個，兩個人同時閉了嘴，往旁邊讓了半步，等他走過去之後，背後傳來壓低了聲音的尖叫和嘰嘰喳喳。
李翀心想，估計是昨天表彰大會那個發言鬧的。新鮮幾天就過去了，沒太在意。
但有一件事他沒法不在意——上課的時候，每個老師都提問他。
語文課，老師點他起來讀了一段課文，又問他作者寫這段想表達的中心思想是什麼。李翀站起來答了，答得倒不難，但答完坐下之後，他發現老師每隔幾分鐘就往他這邊瞟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走神。
數學課，田老師出了一道有點繞的方程，全班安靜了五秒，田老師點了李翀的名字。李翀上去寫了，寫得乾淨利落，田老師看了看，點了點頭讓他回去，然後又看了他一眼。
英語課更誇張，週中華連著點了他三回。第一回讀單詞，第二回翻譯句子，第三回講一道語法選擇題。李翀每次都答上來了，但整節課他連走神想一下網咖系統的事都沒機會，腦子被週中華拽得緊緊的，連窗外飛過去一隻鳥都沒來得及看。
下午的政治課、歷史課，情況一樣。老師們大概是覺得，學年第一就得多提問、多盯著，把他當標杆立起來。李翀坐在座位上，手裡的筆轉來轉去，心裡想的是飛鳥科技向周邊城市的推廣計劃，可每當他眼皮稍微往下耷拉一點，講臺上就傳來一個聲音：“李翀，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這叫幸福的煩惱，但李翀覺得這幸福有點太沉了。
與李翀的煩惱不同，週中華這段時間可是風光得很。
下午第三節下課，三樓教師大辦公室裡，週中華端著搪瓷杯和一幫老師聊天。數學田老師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紅筆：“周老師，這次考試你班表現真不錯啊。”
週中華擺擺手，搪瓷杯擱在桌上：“有啥不錯的，學年倒數的有兩個都在我班呢。田老師的十班才不錯，平均分考了學年第二，超過我們班不少。要說厲害的還是一班，平均分學年第一，人家班裡好苗子多，底子厚。”
一班班主任劉老師坐在對面，三十出頭的女語文老師，扎著低馬尾，笑起來挺文氣。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班平均分第一雖然不錯，但學年第一和第二都在周老師班級，真讓人羨慕啊。”
週中華嘴上說著“哎，也愁”，但臉上的笑紋根本收不住。她嘆了口氣：“我班李翀雖然是學年第一，但你們不知道，他上課老走神。看著挺聽話一孩子，但太有主意了。我感覺哪天就可能惹出大事兒來。”
田老師一聽，樂了：“那你把他轉到我們班來唄，我不怕他惹事兒。”
旁邊幾個老師也跟著起鬨：“轉我們班也行，我們也不怕他惹事兒。”
週中華趕緊把搪瓷杯一按，嗓門拔高了半截：“不行，都別想。就是惹事我也認了，這可是狀元根苗。”
其他幾個老師心裡一堵，撇了撇嘴，各自散了。有的老師心說：就一次月考還狀元根苗了？等他惹了事我看你好不好受。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徐可洋慌慌張張跑進來，額頭上一層汗，嘴裡喊著：“不好了！周老師！有校外的人跟李翀在操場上打架，李翀被人拿刀劃傷了！”
週中華猛地站起來，搪瓷杯被碰倒了，茶水灑了一桌。她二話沒說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邊走邊想：真是不禁唸叨啊。
時間倒退到半小時前。
這節課七班是體育課。體委帶著大家在操場上跑了兩圈，做了套拉伸，然後鄭老師大手一揮，解散自由活動。男生們呼啦一下散開了，有的去踢足球，有的去單槓那邊吊著玩，李翀和孟方凱跟班裡幾個男生佔了籃球場。
李翀今天沒秀胯下運球，他站在三分線外練投籃。頭幾個都砸在籃筐上彈出來了，手感一般。他沒著急，調整了一下出手角度和力度，從第五個開始連中了三個，球球空心入網，籃網被刷得“唰唰”響。
孟方凱在旁邊看得眼睛發首：“李翀，你這射得也太準了！三分球我都扔不到籃筐！”
李翀接住彈回來的球，笑著說：“那你看，當我歸德小庫裡是擺設呢？還有——別說射，說投！”
孟方凱愣了一下：“庫裡是誰？”
李翀心裡咯噔一下。對啊，庫裡2009年才參加選秀，這會兒他才上小學呢。他面不改色地改口：“我說的是歸德雷阿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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