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學校批的七天假就要到頭了。這期間公司裝修驗收完畢，效果跟李翀當初描述的一模一樣——灰地毯、玻璃隔斷、白牆、裸露的黑色天花板管線，燈一開啟亮堂又利索。朱老闆驗收那天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嘴裡唸叨著“我幹了十幾年裝修，頭一回見這種風格，看著還挺高階”。
辦公用品這塊交給了許文博去辦，除了桌椅檔案櫃這些常規的，他還特意跑了一趟省城，買了三臺高配置的組裝電腦。三臺加起來花了將近六萬，許文博刷卡的時候手都沒抖，回來跟李翀報賬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做遊戲這三臺機器夠用了”。
李翀也沒心疼錢。他記得後世《植物大戰殭屍》原版團隊花了三年時間和一百五十萬美元的製作成本才做出成品，他們現在這才哪到哪。何況他腦子裡裝著遊戲的全部內容——每個植物的攻擊力、每個殭屍的血量、每關的波次節奏，甚至連陽光掉落的頻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許文博只需要把他的記憶翻譯成程式碼就行，省下來的時間和試錯成本是天文數字。
汴梁那邊的推廣也基本結束了。範志東三人跑了六七天，簽下來六十多家網咖，己經有十來家安裝了系統，剩下的還在試用期觀察。這個數字比歸德市當初少了不少，根本原因是汴梁很多網咖己經有系統了。雖然他們用的那些系統功能比不上飛鳥，介面老、速度慢、還經常出bug，但網咖老闆們覺得“能用就行，換著麻煩”。
範志東為此專門給李翀打了電話，語氣裡全是可惜：“翀哥，好多家機器都過百臺，規模不小，就是不肯換。咱們這系統比他們的好那麼多，價格也不貴，怎麼就推不動呢？你那塊有沒有什麼解決方案啊？”
李翀聽完笑了一聲：“這有啥解決方案？你當我是霸道總裁呢，振臂一呼，霸氣外露，那些網咖就乖乖地安裝咱們的系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趙鐵柱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難道你不是嗎？”
李翀呆愣了一下。他繃住臉上的笑，對著手機說：“柱子哥，你再說一遍。”
趙鐵柱語氣堅定地重複了一遍：“難道你不是霸道總裁嗎？”
李翀哈哈笑出了聲，笑完清了清嗓子：“我當然知道我是霸道總裁了，但針對這件事也沒辦法。除非大降價，但如果降價了，咱們在歸德的基本盤也會受影響。所以你們也別浪費時間，能安裝幾家就安裝幾家，完事兒就去下個城市，咱們廣撒網。”
三人聽完也就不糾結了，合計了一下下一站去宛丘市。宛丘是豫東有名的勞務輸出大市，人口多，市區裡網咖密度也不低，而且離歸德也近，來回跑也方便。
李翀的胳膊拆線了。傷口癒合得很好，只在手腕內側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細線，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醫生說再過兩個月連這道印子都會淡下去。
這天下午，孟衛國給李國華打電話，說想約兩家一起吃個飯。李國華沒拒絕，兩家六口人晚上在歸德市一家中檔飯店的包廂裡坐定了。孟衛國點的菜，雞鴨魚肉擺了一桌，還要了兩瓶宋河糧液。
孟方凱一進包廂就屁顛顛地跑到李翀旁邊坐下，臉上掛著一副“我有大八卦”的壞笑。
“李翀，你沒來這幾天，學校可熱鬧了。”孟方凱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關於你的傳說有好幾個呢，每個都可有意思了。”
李翀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快展開說說。”
孟方凱眼珠一轉：“說了就沒意思了，你到學校就知道了。”
“你……”李翀拿筷子點了點他，“不說拉倒，還能有啥奇怪的傳說。”
孟衛國給李國華遞了根菸，李國華接了沒點，夾在耳朵上。孟衛國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看著對面兩個半大孩子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臉上露出一種父親特有的那種又欣慰又感慨的笑。
“老李，孟方凱這孩子長得瘦小，小時候老被其他孩子欺負。我和他媽工作都忙，沒怎麼顧上他。他朋友也少，放學就悶在家裡，我跟他媽有時候看著他那樣，心裡也不是滋味。”孟衛國彈了彈菸灰，“得虧現在有李翀帶著他玩、帶著他學習，這孩子這半年變了個人似的，話多了，也愛出門了。”
孟方凱媽媽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全是感激：“對啊，李翀這孩子是真好。上次帶孟方凱去推廣那個網咖系統，掙了六千多回來，他爸我倆都嚇了一跳。這回又救了小凱，我跟他爸說，這孩子是小凱的貴人。”
李國華擺了擺手：“這都是應該的，他們是好同學好朋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這麼正式地感謝就生分了。”
劉月英也趕緊笑著說：“孩子能玩到一起就是緣分，說貴人就過了，更何況小凱這孩子乖巧聽話我們也都很喜歡。”
孟衛國把煙掐了，端起酒杯：“對對對，不整那些虛的。以後這倆孩子好好處，咱們兩家也多來往。來，老李，碰一個。”
兩人碰了杯，各喝了一口。酒過三巡，孟衛國放下杯子，看著李國華，忽然問了一句：“老李，你以前是不是在體制內幹過？”
李國華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這辦事說話的風格，不太像做買賣的。”孟衛國補充道，“跟人打交道那個穩當勁兒，還有寫字的那個字型，一看就是機關裡練出來的。”
李國華沉默了幾秒，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沒隱瞞，把當年因為超生被舉報、丟掉教育局工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大學畢業分配到教育局，到生了李靜之後又要了李翀，被舉報、被處分、被清退，然後去菜市場賣了十年水果。說到最後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講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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