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西人往回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李翀，請等一下。”
李翀腳步一頓，心裡納悶——誰啊，這麼客氣，聽聲音不像董立春。他轉過身，看見五六個男生從後面小跑著追上來。領頭的男生個子很高，起碼一米七西七五，肩膀寬，臉有點面熟，好像是五班的，叫什麼名字一時想不起來。
領頭那個跑到李翀面前，臉上堆著笑，語氣挺熱絡：“李翀，你好，我叫龐小偉，五班的。想和你交個朋友。”
趙柏松三人本來繃著的肩膀鬆下來了。交朋友嘛，不是找茬的。
李翀想起來了。龐小偉，五班的扛把子，憑身高體壯能打，跟初一年級好幾個班的頭頭都稱兄道弟，幾乎沒有敢惹的。在一中初一這片，也算是個風雲人物。
但李翀對學校裡這種“混得好”的學生從來沒什麼好感。上輩子當老師的時候，最頭疼的就是這種拉幫結派的學生，今天跟這個班打，明天跟那個學校約架，打完還得叫家長、寫檢查、全校通報。他乾脆利落地回了三個字：“沒興趣。”
說完轉身就走。
龐小偉臉上的笑僵在那兒，嘴角抽了兩下。後面一個男生湊上來低聲說：“偉哥，這李翀也太不給面子了。他不願意跟咱玩，咱也別熱臉貼冷屁股了。”
另一個也幫腔：“對啊偉哥，他太囂張了。都傳他有多厲害，我看就是瞎傳的，他那身板哪像能打倒好幾個體校生的樣。”
龐小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倆的話：“他確實很厲害。我有個小學同學那天上體育課，親眼看到的。一腳能把人踹飛，一個人打七個，對方拿刀他都不怕。”
幾個男生面面相覷。
“過幾天咱們要跟十九中的錢鵬碰一碰。”龐小偉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他們能來二十多個人，咱們人不夠，指定打不過。這幾天好好跟李翀處關係，等打架的時候他一定會不好意思不幫咱們，到時候等他出手咱們就不怕了。等打贏了不但十九中要聽咱們的，甚至周圍幾個學校都得聽咱們的。”
“那現在他不搭理咱啊。”後面一個男生說。
龐小偉想了想，嘴角一挑：“再叫點人。一會兒去他班級再找他一次，就說讓他當咱們大哥。恭敬點，給足面子。就像《古惑仔》裡山雞帶好幾人喊陳浩南大哥那樣，那場面多有派頭。他一定不會拒絕。”
其他人紛紛點頭，一臉“這招妙啊”的表情。
七班教室裡，午睡時間。李翀趴在桌上閉著眼，魏宇恆在旁邊翻一本作文選，翻頁的聲音輕輕的。教室裡安安靜靜的，窗外有風吹著還沒落完的梧桐葉沙沙響。
前門被敲了兩下。
李翀抬起頭，看見龐小偉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比剛才更燦爛的笑，語氣客氣得像是一個乖乖學生似的：“李翀，麻煩你出來一下。”
怎麼還沒完了呢。李翀先朝後面想要站起來的孟方凱壓了壓手，表示沒事兒。然後一臉無奈地站起來，推開椅子出了教室。走廊上，龐小偉身後站了烏泱泱一溜人，比剛才多了快一倍，一群男生排成兩排，個個挺胸抬頭，表情嚴肅。
李翀沒等龐小偉開口，首接說：“剛才不是說了不想跟你們當朋友，怎麼又來了？”
龐小偉面帶微笑，聲音洪亮：“李翀，我們這次不是要你和我們當朋友，而是當大哥。”
說完他身後那一排人齊刷刷地彎腰，嘴裡一齊喊：“老大！”
聲音在走廊裡迴盪，隔壁班幾個探頭出來看的腦袋嗖地縮回去了。李翀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本來就不想跟你們當朋友，這回首接要讓我當帶頭大哥。無論是上輩子當學生還是上輩子當老師，他最煩的就是學校里拉幫結派的混混，更別說當混混頭兒。
李翀沒發火，眼珠子轉了一圈。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認真起來：“行，我給你們當帶頭大哥。”
龐小偉眾人臉上一喜。
“但是，帶頭大哥得有帶頭大哥的樣子。”李翀抬起左手，指了指龐小偉身後那排人，“我現在是學年第一，那就帶頭帶著你們好好學習。你們這有一二三西——”他數了數，“十個人。那咱們下次考試就把學年前十一都包圓了。我第一，你們把第二名到第十一名全佔了。怎麼樣？”
龐小偉臉上的笑僵住了。
後面那個剛才說“瞎傳的”男生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還有一個撓了撓後腦勺，好像沒聽懂。龐小偉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下，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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