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一會兒插進褲兜,一會兒又拿出來。
“周總。”王建平放下杯子,終於開口了。
“哎,在呢在呢。”姓周的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王建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要是按正規程式走,拘留個十天半個月,再罰點款,也是說得過去的。”
姓周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王隊,您看咱們也是老熟人了,這一年到頭也沒少在一塊兒吃飯。這次是我糊塗,喝了點酒就沒管住自己……”
“行了。”王建平擺擺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一條門縫。走廊裡沒人,他回頭看了姓周的一眼,下巴朝後門的方向一抬。
姓周的眼睛亮了。
“從後門走。”王建平說,“車鑰匙在你自己身上吧?”
“在在在。”姓周忙不迭地點頭,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攥在手心裡,“王隊,改天我請您吃飯,地方您挑。”
王建平沒應聲,拉開後門,一股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姓周快步走出去,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兩步又回頭,朝王建平拱了拱手,臉上全是感激。
王建平把門關上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得緊繃,像換了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了。
然後他看見了陳浩。
陳浩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拿著一沓筆錄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那種亮晶晶的光,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有失望,有難受,還有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的那種憋屈。
王建平皺了皺眉。
“看什麼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還不去幹活?”
陳浩沒動。
他站在那裡,手裡那沓筆錄紙被他攥得發皺。走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很白,白得有些發青。
“王隊。”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上次那個劉文,您讓我別管。這次這個周老闆,您又……”
“又什麼?”王建平朝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陳浩,我告訴你,辦案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黑白分明?那是課本上寫的。現實裡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陳浩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王建平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大,拍在肩膀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
“你還年輕,慢慢就懂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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