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燕不但沒有退,反而往車窗上又湊近了一步,幾乎把半張臉伸進了車窗裡。
她笑了,那種笑不是開心,是輕蔑和挑釁混在一起的笑,是一種“你能拿我怎麼樣”的笑。
“報啊。你報啊。你讓交警來啊。我告訴你,交警來了也得聽我安排。你當交警是你家的?一個電話說來就來?”
許浩沒理她,按下了報警電話的撥號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方燕沒想到他真敢打。
她盯著許浩的側臉,看到他手機螢幕上真的亮起了報警電話的通話介面,她的火氣從胸口躥到了腦門。
在她眼裡,這個男人敢報警,就是在挑戰她。
她不接受任何人的挑戰,尤其是一個開破國產車、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帶著兩個哭哭啼啼小孩的普通男人。
她揚起手,一巴掌扇在許浩臉上。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手掌和臉頰撞擊發出的清脆響聲在整條路上回蕩。
拍影片的圍觀群眾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機差點沒拿穩。
許浩被打得偏過了頭,左臉上浮現出一片紅色的掌印,掌心的紋路還隱約留在皮膚上,像蓋上去的印章。
他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駕駛座的腳墊上。
後座的小女兒嚇得尖叫了一聲,妻子的手緊緊抓住副駕駛的扶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沒能說出口。
許浩沒有還手。
他的左手攥著方向盤,右手垂在腿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他轉回頭,看著方燕,眼神里沒有怕,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在忍。他當過兵,他知道什麼叫做控制。
但他眼裡有一種東西比方燕的囂張更重,重得像一塊壓在舌頭底下的生鐵。
他的鼻血從右邊的鼻孔裡淌了出來,殷紅的血順著嘴唇流到下巴,滴在淺灰色的T恤領口上。
“你打啊!你怎麼不還手?你不是挺能耐的嗎?”
又是一巴掌。
這次打在許浩的肩膀上,指甲劃過了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然後又是一巴掌,這次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力氣不算大,但每一記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羞辱感。
許浩抬起手臂擋在臉前。他擋住了一記正朝臉上扇過來的耳光,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指甲痕。
他的女兒在後座哭著喊“不要打我爸爸”。
小兒子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妻子把兩個孩子護在懷裡,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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