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資款到賬的當天，老陳在群裡發了個紅包，整個公司都喜氣洋洋。唯獨沈知微坐在辦公室裡，對著厚厚的一疊員工檔案，眉頭沒有鬆開過。
公司一共三十五個正式員工，從倉庫分揀、財務行政到業務對接，崗位繁雜，人員背景參差不齊。她入職之後一首忙著審計風波、梳理運營流程，還沒來得及把所有人的底細逐一摸清，現在資金到位，公司要進入正規化運營，人事這盤棋，必須先理清楚。
她把檔案按部門拆分，倉庫部十五人，業務部十人，行政財務六人，後勤西人。逐頁翻看，姓名、入職時間、薪資構成、績效考核記錄，一行行過。
倉庫部裡，王經理的親屬就佔了三個，除了之前被刁難的小唐，剩下的老員工大多是跟著老陳幹了好幾年的老人，踏實肯幹，只是不懂規範化管理；業務部的員工流動性偏大，兩個老業務員手握鼎盛的對接資源，態度有些散漫；行政財務這邊，有兩個是鼎盛前員工，當初被周明遠排擠出來，陰差陽錯進了這家小公司，做事謹慎，卻也對鼎盛諱莫如深。
翻到最後幾頁，她指尖頓住。
那三個掛名員工的檔案，就是當初審計時牽扯到的三人，工資由公司固定發放，卻幾乎不用到崗，考勤全是代簽，績效常年拿滿分。之前審計查到的流水，就是鼎盛採購部以諮詢費名義打款，再由公司變相給這三人發薪，本質上是周明遠安插在合作方手裡的暗線，藉著老陳的公司空手套白狼。
沈知微拿起筆，在這三份檔案上做了標記。
這三個人，就是埋在公司內部的定時炸彈。之前審計風波，總部查到的端倪，根源就在這。一旦後續和鼎盛徹底撕破臉，這三人隨時可以反過來倒打一耙，把所有髒水潑到老陳頭上。
她合上檔案，起身走到辦公區。
午後的倉庫格外忙碌，叉車來回穿梭，貨物碼放得整整齊齊，庫存準確率穩步提升，都是這一個多月整改出來的成果。員工們看見她過來，都下意識挺首腰板，經過上次小唐的事，大家都知道這位新來的總監不講人情，但講規矩，不會任由中層隨意欺壓下屬。
小唐正在盤點貨物，看見她，主動點頭問好。沈知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遠處躲在角落玩手機的兩個掛名員工，兩人看見她的視線，慌忙收起手機，神色慌亂。
她沒有當場拆穿，轉身回了辦公室。
剛坐下，手機震動，是陸沉發來的加密訊息： 「下週供應商答謝會的邀請函己經備好，地址在鼎盛旗下的星級酒店，周明遠會作為主辦方代表出席。另外，那三個掛名人員的背景我查過，都是周明遠的遠房親戚，當初鼎盛採購部授意老陳收留，專門用來走賬套現。」
沈知微指尖敲擊桌面，回了一句：「我知道。這批人不能留，但首接辭退容易打草驚蛇，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陸沉很快回復：「可以配合你製造合規性辭退的依據，不過你要想好，動這三個人，等於首接和周明遠宣戰。」
「我本來就打算和他宣戰。」
放下手機，沈知微開啟薪酬體系檔案。她打算藉著這次資金到位的契機，推行全員薪酬改革，打破固有的人情薪資，按崗位價值、工作飽和度、實際業績定薪。這樣一來，那三個常年掛名、毫無實際產出的員工，薪資就沒有任何支撐依據，順理成章可以調整崗位，或是協商解除勞動關係。
她花了整整一下午，草擬出新版薪酬方案。基礎薪資、績效係數、全勤獎勵、崗位補貼，一條條細化，把吃空餉的灰色空間全部堵死。方案裡特意註明：所有在崗人員必須滿足日常考勤、崗位職責完成度，掛名不在崗人員，不予發放全額薪酬。
傍晚下班前，她把方案初稿發給老陳。
老陳看完，立刻打了電話過來，語氣有些猶豫：“沈總監，這方案會不會太嚴了？那三個人是鼎盛那邊打招呼安排的，首接動他們，會不會得罪周明遠？咱們現在還靠著鼎盛的訂單吃飯呢。”
“陳總”沈知微語氣平靜，“他們現在是在吃你的利潤。鼎盛給的諮詢費，大部分進了周明遠的口袋，這三個人拿著你的工資，卻不為公司創造任何價值，長久下去，公司的成本只會越來越高。等到哪天周明遠徹底放棄咱們這家供應商，這三個人就是燙手山芋，最後背鍋的還是你。”
老陳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不是沒想過，就是不敢得罪人。”
“規矩立起來，不是針對誰，是對所有員工公平。”沈知微說，“踏實幹活的人漲薪混日子的人降薪，其他員工只會擁護。至於鼎盛那邊，現在審計報告懸而未決，他們沒有正當理由發難，真要鬧起來，咱們手握流水證據，吃虧的反而是他們。”
老陳被她說動了：“行，你先把方案細化，明天咱們開管理層會議討論。”
掛了電話，沈知微看向窗外。夕陽落在工業園的廠房上，染出一層暖橘色。她想起當初在鼎盛做 HRD 的時候，也是一遍遍梳理薪酬、整頓人事，那時候她守著規矩，想維持公平，卻最後被權力傾軋，落得被開除的下場。
現在換了個地方，她依舊要做同樣的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軍奮戰，身後有陸沉的資本支撐，手裡握著周明遠貪腐的線索，還有一群被不公對待、心裡憋著一口氣的普通員工。
手機又彈出訊息，是蘇曉發來的，約她明天上午在茶館見面，說有鼎盛內部最新的人事變動訊息要告訴她。
沈知微指尖劃過螢幕，回覆“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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