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畫這座別墅嗎？畫那些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窗簾，精緻的擺設，以及無處不在的、被過濾過的光線和監視感？還是畫她自己？畫一種被框定、被半遮蔽、內心空蕩、在明暗交界處徘徊的狀態？
“窗欞”……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陳舊的、被束縛的意味。
莫名的煩躁感，再次清晰地升騰起來。比之前更甚。這幅畫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不安。沒有吶喊，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深沉的、認命般的靜寂和空洞。彷彿她正在用一種更內斂、更消極的方式，來表達她的處境和心境。
他寧願看到她畫《石間》那樣的激烈反抗，畫《枯木》那樣的悲壯綻放，甚至畫《雙鳥》那樣短暫的溫柔幻夢。至少那些畫裡有強烈的生命力和情緒，讓他能捕捉到，能與之（哪怕是扭曲地）互動、對抗。
而《窗欞》……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冰冷的靜水，他扔下石子，也激不起太多漣漪，只有無盡的、沉默的迴響。這種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讓他感到失控和……煩躁。因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這幅畫背後是怎樣的心緒，不知道他那部“饋贈”的新手機，是否也是構成這“窗欞”景象的一部分。
他煩躁地丟開平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試圖用俯瞰眾生的視野來平復心緒。但腦海中，那扇半掩的窗，那個空蕩的花瓶，那些扭曲的光影，卻固執地停留著。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打破這種令他煩躁的沉默和失控感。來重新確認自己的掌控力。或者……只是單純地，想靠近那個能畫出如此矛盾複雜作品的源頭。
三、豪爵藍圖與楊悅的“福報”
接下來的日子，鬱景顥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東城的事務上。一方面是為了處理幾個之前擱置的本地專案，另一方面……似乎也是為了更“合理”地停留在有她在的城市。
這天，在聽完一個關於東城新區開發的冗長彙報後，鬱景顥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楊悅。
辦公室內恢復了安靜。鬱景顥靠在寬大的皮椅裡，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半晌，才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楊悅，讓你盤下豪爵酒店的事，進展到哪一步了？”
楊悅心裡一凜，立刻收斂心神，彙報道：“己經接觸了原業主和主要股東，初步審計完成，債務和產權基本清晰，沒有發現重大隱患。對方出售意願較強，價格也在可談判區間。目前正在草擬收購協議框架，預計兩週內可以進入實質性談判階段。”
鬱景顥“嗯”了一聲，對這個效率似乎還算滿意。他沉吟片刻，說出了讓楊悅眼皮首跳的下一段話：
“收購完成後，立刻著手改造。在頂樓，闢出一整層，裝修成畫廊。設計要專業，燈光、佈局、安保，全部按最高標準。風格……簡潔，現代，但要能襯托畫作本身。”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辦公室的牆壁，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另外，把1212房旁邊，1213到1215，打通，改造成一間辦公室，規格就按我在鳳城總部的標準。然後把1208到1212，不包括1212裡面的陳設，1212原封不動，全部打通，重新裝修。”
他看向楊悅，眼神深邃難辨：“裝修風格，參考‘柏溪山’的樣子。以後我在東城，就住那裡。”
楊悅：“……” 他感覺自己的CPU有點過載。頂樓裝成畫廊？打通房間做辦公室和居所？還要裝修成“柏溪山”風格？柏溪山是鬱家在鳳城遠郊的一處極為私密、風格古樸雅緻、融合了現代舒適與中式禪意的頂級私宅，造價不菲，且是鬱景顥偶爾用於靜思和接待極重要客人的地方，極少對外人開放。現在，要把那個格調，搬到東城一家老舊的經濟型酒店的樓上？還要和辦公室、畫廊混在一起？
老闆，您這是要幹嘛？在東城搞個集辦公、居住、藝術收藏於一體的秘密基地？就為了……時不時去看看那個被困在翡翠灣的金絲雀，哦不，是童小姐，創意畫家？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點？這控制慾和投入是不是有點過於……誇張了？
無數吐槽在楊悅心中瘋狂刷屏，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平靜和專業，只是微微頷首：“明白，鬱總。我會聯絡‘柏溪山’的設計師團隊，確保風格一致。不過，打通和裝修工程，加上畫廊的建造，即使加快進度，可能也需要至少半年到八個月的時間。”
半年到八個月？鬱景顥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覺得這個時間有點長，但最終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
楊悅剛在心裡鬆了半口氣，盤算著這“豪爵改造計劃”將是未來大半年自己的頭號魔鬼任務，得三頭（鳳城、東城、豪爵工地）跑斷腿時，就聽到鬱景顥用那種平靜無波、卻決定了打工人命運的語調，繼續說道：
“酒店收購和改造期間，你需要全程跟進。改造完成後，豪爵酒店的日常運營管理，也由你負責。以後，你就是豪爵酒店的總經理。”
楊悅：“！！！” 他感覺自己不是CPU過載，是主機板快要燒了。總經理？讓他一個頂級總裁助理，去管一家改造後的、還不知道變成啥樣的酒店？雖然他能力足夠，但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而且，這意味著他以後不僅要處理鬱景顥的日常行程、集團要務、各種私密安排，還要操心一家酒店的營收、管理、人員、客訴……這是把他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啊！老闆，您哪兒看出來我有三頭六臂了？我要是有，我早就上天了！
鬱景顥彷彿沒看到楊悅內心己經坍塌成一片廢墟，繼續用他那能氣死人不償命的平靜語氣，丟擲了“胡蘿蔔”：“工資方面，在你原有總裁助理薪資基礎上，疊加豪爵酒店總經理的薪資。總額……暫定每月稅後二十二萬。該有的五險一金、獎金、分紅另計。好好幹，乾的好的另外酌情加薪。”
每月二十二萬！稅後！還加獎金分紅！
這個數字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把楊悅從吐槽的泥潭裡拉出來一半。金錢的力量是巨大的。雖然預感到未來一段時間會忙到腳不沾地、懷疑人生，但看在錢的份上……好像也不是不能忍？畢竟，這收入水平，在業內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了。跟著鬱總，雖然辛苦，但回報也是實實在在的。
他剛調整好心態，準備表決心，鬱景顥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剛建好的心理防線顫了顫。
“記住，”鬱景顥的目光倏地變得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緩緩掃過楊悅，“這件事，從收購到改造，再到你出任總經理，所有環節，對外嚴格保密。尤其不能透出任何風聲，讓人聯想到我，或者景顥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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