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鳳城的清晨，總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黏膩。
鬱景顥推開清影醫院頂層特護病房的窗，溼冷的風立刻灌進來，吹散了一室藥味。他按了按心口——那裡又開始悶悶地疼，像有隻手不輕不重地攥著。
“鬱總，老夫人來了。”楊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鬱景顥轉過身。易老夫人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進來。她比一個月前更瘦了些，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紫色的錦緞旗袍外披著墨狐披肩，手裡攥著一串沉香木念珠。那雙年輕時據說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外婆。”鬱景顥走過去，在輪椅前蹲下身。
易老夫人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她的手在抖。
“瘦了。”良久，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為了個丫頭，把自己熬成這樣。值得嗎？”
鬱景顥握住她的手，貼在臉側。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想起另一個人——那個此刻在東城翡翠灣，可能還沒醒來的小姑娘。
“值得。她現在己是我的家人，我的夫人了，外婆”他說，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易老夫人閉了閉眼，念珠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二爺爺那邊，突然有動靜了。”她睜開眼，目光銳利起來，“南非的礦上個月出了事，死了三個工人。他壓下去了，但風聲還是傳到了我這兒。你猜，死的是誰的人？”
鬱景顥眼神一凜。
“我們安插的眼線。”易老夫人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三個，全折了。你二爺爺這是在告訴你，你的手能伸到南非，他也能還回來。”
“他想回來？”鬱景顥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車水馬龍，這座城市看似平靜，水下卻暗流洶湧。
“不是想，怕不是計劃己經在路上了。”易老夫人轉動輪椅，也看向窗外，“你在醫院當眾承認那小丫頭的身份，等於把自己的軟肋晾給了所有人看。鬱有綱那種老狐狸，怎麼會放過這種機會？”
鬱景顥沒說話。他知道外婆說得對。從他牽起童言伊的手，對那些專家說“這是我妻子”那一刻起，他就把她拽進了這個旋渦。可他不後悔——這輩子能遇見一個讓他願意豁出命去的人，是恩賜，不是劫。
“還有件事。”易老夫人從輪椅側袋裡摸出一張照片，遞給楊悅。楊悅接過，送到鬱景顥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背景是東城潤和百貨的二樓超市，童言伊穿著白襯衫揹帶褲，扎著馬尾，正在貨架前挑東西。她身邊站著小劉，警惕地環顧西周。而在照片角落，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手機對著她。
“這是幾個月前拍的。”易老夫人說，“你的人沒發現？”
鬱景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接過照片，盯著那個戴鴨舌帽的身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誰的人？”他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還沒查出來。但拍得很專業，距離、角度都卡得剛好，不是普通狗仔。”易老夫人頓了頓，“我讓人順著線查，發現照片是從一個海外加密伺服器流出來的。追蹤過去，訊號最後消失在中東。”
“中東？”鬱景顥猛地轉頭。
“阿聯酋，迪拜。”易老夫人看著他，一字一句，“薇薇半年前到了迪拜，前段時候搭上了一個叫阿卜杜勒的軍火商。那人是條地頭蛇，手底下養著一批專門幹髒活的。”
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鬱景顥覺得心臟那處悶痛驟然加劇。他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藥瓶，卻在指尖觸到冰涼塑膠的瞬間停住了。不能吃——至少不能當著外婆的面吃。他得撐住，必須撐住。
“她想幹什麼？”他問，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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