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藥浴、擁抱與“南海城”之行
第二天下午，清影醫院頂層的病房裡，空氣再次被濃重苦澀的藥味充斥。特製的柏木藥桶被搬到了距離病床三米開外的位置，以便童言伊能在杜老中醫允許的“安全距離”內陪著。
鬱景顥赤著上身，浸泡在深褐色的藥汁中。水溫很高，藥力透過皮膚和穴位猛烈地衝刷著他體內沉積的寒溼與淤滯，帶來一陣陣灼熱刺痛和難以言喻的痠麻。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額頭上汗如雨下，放在桶邊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承受著這每日必經的煎熬。
但與最初幾次藥浴時那種幾乎要崩潰的痛苦掙扎不同，此刻，雖然依舊難熬，但他卻多了幾分忍耐的“底氣”。
因為童言伊就在旁邊。
她坐在距離藥桶三米外的椅子上，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專注地看著他，用目光傳遞著無聲的陪伴和力量。偶爾，當他的眉頭因為劇痛而蹙得尤其緊時，她會用輕柔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說一句：“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的聲音，像一劑溫和的鎮痛劑，總能奇異地撫平他體內翻騰的痛楚，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一絲微弱的喘息。
終於，漫長的西十五分鐘過去。在特護的攙扶下，鬱景顥虛弱地從藥桶中站起，簡單沖洗，換上乾淨清爽的病號服，重新躺回了床上。他累極了，臉色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但精神卻奇異地不算太差，目光始終追隨著忙前忙後的童言伊。
童言伊替他擦乾頭髮，又細心地掖好被角，然後在他床邊坐下，握住了他依舊有些冰涼的手。
“鬱小狗，”她看著他疲憊的臉，忽然開口，聲音是輕柔的商量口吻，“我……想去趟百貨公司。”
鬱景顥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去百貨公司？做什麼？”他的聲音帶著藥浴後的沙啞。
“去買毛線。”童言伊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生活的鮮活光彩，“我想給你織一條圍巾。”
鬱景顥愣住了。織圍巾？
“你看，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現在才七月份，正是夏天，時間充足。等我慢慢織好了，剛好趕上冬天，到時候你戴著我織的圍巾，就不會冷了。”她晃了晃他的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撒嬌的意味，“好不好？”
鬱景顥的心臟，因為她這幾句話和那亮晶晶的眼神，猛地跳動了幾下，帶來一陣熟悉的、卻不再那麼讓人恐懼的悸動。暖流，從被她握著的手心，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想給他織圍巾。在夏天，就開始為他的冬天打算。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漲得滿滿的，幾乎要滿溢位來。他何德何能，能得她如此惦念？
可是……讓她出門？
這個念頭一升起，他心中那點溫情瞬間被巨大的不安和抗拒所取代。讓她離開他的視線，離開這層層保護下的醫院？萬一……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萬一……她又像上次那樣，差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事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不行，太危險了。想要什麼，讓楊悅去買，或者讓品牌首接把最好的毛線送過來讓她挑。
可是，當他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那因為他的沉默而漸漸黯淡下去的光芒時，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怕。
怕拒絕她之後，她又會變回之前那副死寂沉默、離他遠遠的樣子。怕他剛用“乖”和“忍耐”換來的這點溫情和靠近，會因為他一句“不行”而再次消失。
他貪戀她此刻眼中的光彩，貪戀她主動提出為他做點什麼的心意，更貪戀她對他展露的、這點難得的、屬於“正常”戀人間的小小願望。
內心的掙扎劇烈地撕扯著他。最終，對“失去”她的恐懼，壓倒了對“危險”的擔憂。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是乾澀的妥協：“好……你去。讓……讓小劉陪你去。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童言伊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用力點頭，“你放心，有小劉在，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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