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章
鬱景顥因為相愛加班，飽餐一頓，茶點甜品吃累了，做了夢。
柏溪山，空中花園別墅。夜。
夢裡的空氣，是盛夏夜特有的、帶著花草清香的溫熱。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水銀瀉地般鋪滿了客廳昂貴的波斯地毯。
鬱景顥夢到自己帶著童言伊回來了。不是翡翠灣那棟精緻的、卻更像鳥籠的別墅，而是他心底最隱秘、也最想與她分享的、真正屬於“家”的地方——柏溪山這處不為人知的空中花園。
夢裡，她穿著那條水綠色的薄紗裙，赤著腳，在月光下輕盈地轉了個圈，裙襬像花瓣一樣綻開。她回過頭對他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眼中盛滿了星光和毫不掩飾的歡喜。
“鬱小狗，這裡好漂亮！”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散發著幽蘭清香的發頂，滿足地喟嘆：
“喜歡嗎？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她在他懷裡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胸口，那裡，心臟正為她而劇烈跳動。
“瘋批……老公，”
她開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飄忽，
“以後……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
鬱景顥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收緊手臂，想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想堵住她的嘴，不讓她說出後面的話。
可是夢裡的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聽她用那種溫柔到令人心碎的語氣，繼續說著：
“……你都要……照顧好自己。”
不！不要！他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什麼叫“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她要去哪裡？她怎麼能不在他身邊？！
他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訴她，除了他身邊，她哪裡也不能去！可是，她的手明明就在他掌心，他卻感覺那觸感正在飛速變得冰涼、虛幻。
場景突然變換，像是記憶碎片的閃回。是更早之前，在某個同樣月光很好的夜晚，她也是這樣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娟秀的字跡。她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神情是強裝的鎮定，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期待。
那是她給他立的“家規”。什麼不準隨便發脾氣，不準不吃飯，不準熬夜，不準……傷害他自己。
夢裡的他，當時是笑著答應的，覺得她這副小管家婆的模樣可愛極了。可此刻在夢中重溫，那一條條“不準”，卻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鎖鏈，捆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窒息般的恐慌。
不……她是不是……早就想離開了？立下這些規矩，是不是在為他以後沒有她的日子做準備？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猛地鑽進他的腦海，帶來尖銳的刺痛和滅頂的恐懼！
心臟，在夢裡瘋狂地擂動，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疼，尖銳的、熟悉的悶痛再次襲來，比他病發時更甚，帶著一種瀕臨失去的絕望。
不！他不準！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想要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她，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讓她再也無法說出“離開”二字！
可是，他的手撲了個空。
懷裡空了。
手心裡，那剛剛還溫軟真實的觸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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