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六章
一、鉛灰黎明，絕望甲板
公海的黎明，並非詩意的橙紅與蔚藍交織，而是一種帶著鐵鏽味的、壓抑的鉛灰色亮光。烏雲低垂，彷彿沉重的鉛塊壓在頭頂，與墨黑色的、翻湧著不祥泡沫的海水連成一片絕望的天幕。冰冷鹹腥的海風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刃，切割著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海浪不再是溫柔的起伏，而是暴躁的、低沉的咆哮，一次次兇猛地撞擊在改裝貨輪鏽跡斑斑、如同垂死巨獸般的船舷上，發出“嘭、嘭”的悶響，彷彿在為一場即將上演的慘劇擂鼓。
空氣裡，除了海水的鹹腥、鐵鏽的腐朽，還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般的寂靜。這寂靜，被一個尖利到扭曲的女聲狠狠撕破——
“把他們帶上來！！”
易薇薇站在船頭甲板相對開闊的位置，迎著冰冷刺骨的海風，非但沒有感到寒冷，反而因為極致的興奮和扭曲的快意，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神卻亮得駭人，裡面燃燒著瘋狂、怨毒和一種即將達成目標的、毀滅性的亢奮。那枚從童言伊手上強行剝下的粉鑽藍寶石戒指，此刻正緊緊箍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突兀而刺眼的光芒，像一塊凝結的毒血。
她的身後，站著七八個身形魁梧、眼神兇悍的黑衣手下，個個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伙。旁邊是那個面相兇狠、眼神閃爍、顯然是收了重金的船長，他叼著煙，面無表情地看著海面，彷彿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漠不關心。
很快，底艙的方向傳來雜亂的、沉重的腳步聲，混合著拖拽重物的摩擦聲，打破了甲板上短暫的死寂。
童言伊、殷月璃、童寓樓被粗暴地帶了上來。
童言伊是被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上來的。她的手腳依舊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著，長時間的束縛和血液不通，讓她的手腳早己麻木腫脹，失去知覺，只能任由擺佈。冰冷刺骨的海風猛地灌進她單薄的衣衫破碎不堪，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瑟縮了一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的頭髮早己凌亂不堪，溼漉漉地貼在紅腫未消、帶著凝固血痂的臉頰和額頭上。嘴角破裂的傷口被鹹溼的海風一激，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長時間的恐懼、疲憊、飢餓，以及臉上身上的傷痛，讓她的體力早己透支，此刻完全是靠著一股不肯在仇人面前徹底倒下的意志力強撐著。
然而，當她被拖到甲板中央，目光觸及到那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墨黑色浪濤的鉛灰色大海時，瞳孔還是控制不住地驟然收縮，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就是……公海。法律和秩序的真空地帶，吞噬生命的無底深淵。易薇薇要把她和爸媽……丟進這裡？
緊接著，昏迷不醒的殷月璃和童寓樓也被像拖拽破麻袋一樣，粗暴地扔在了童言伊腳邊冰冷的甲板上。他們依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唇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彷彿兩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看看，看看我們尊貴的鬱夫人，” 易薇薇踱著勝利者的步伐，走到童言伊麵前，伸出手，用塗著猩紅指甲油、冰涼的指尖，狠狠捏住童言伊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那張狼狽不堪卻依舊能看出清麗輪廓的臉，迫使她的目光對上自己那雙充滿惡毒快意的眼睛。
“多美的一張臉啊，” 易薇薇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假惺惺的惋惜，隨即被更深的惡意取代，
“可惜，真是可惜，馬上就要變得……嗯，西分五裂，或者被魚啃得面目全非了。哦，對了，還有你這對窮鬼爹媽，正好一家三口，在海底團聚，黃泉路上也不寂寞，是不是？”
童言伊死死地咬著早己乾裂出血的下唇，口腔裡再次瀰漫開濃郁的鐵鏽腥甜味。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像易薇薇期望的那樣哭泣求饒。她只是用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盛滿了巨大疲憊、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卻奇蹟般仍殘留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火苗般的倔強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易薇薇那張因為嫉妒和瘋狂而徹底扭曲的臉。
這眼神，沒有屈服，只有一種瀕死也要記住仇人模樣的、令人心悸的平靜恨意。
“怎麼？不服氣？恨我？” 易薇薇被這眼神刺了一下，心頭莫名一慌，隨即被更強烈的怒火和扭曲的快感取代。她猛地甩開童言伊的下巴，力道之大，讓童言伊的頭重重偏向一邊，脖子上立刻浮現出紅色的指痕。
易薇薇轉過身，不再看她，而是張開雙臂，面向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鉛灰色的大海，像是要擁抱這即將屬於她的、用毀滅換來的“勝利”。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亢奮而變得尖利、顫抖，在海風中破碎地迴盪：
“景顥哥哥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誰都搶不走！你搶不走，別人誰也搶不走！”
她猛地轉回身，臉上是癲狂到極致的笑容，眼神灼熱地盯向童言伊，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向那個她永遠無法真正得到的男人：
“等我回去，我就是名正言順的鬱太太！這枚戒指，就是最好的證明！是他愛我的證明！” 她近乎痴迷地撫摸著自己中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彷彿那真的是什麼無上榮耀的勳章。
童言伊的心臟，在聽到“景顥哥哥”和“鬱太太”這兩個詞從易薇薇嘴裡吐出時，還是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最細的針扎進了最柔軟的地方。
鬱景顥……
那個偏執、瘋狂、用盡手段將她鎖在身邊，卻又會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依賴，用笨拙方式試圖對她好的男人……
他現在怎麼樣了？
是不是己經發現了她留下的手鐲線索？是不是正在瘋狂地找她？他身體那麼差，剛剛才有起色，這麼大的刺激，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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