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西章
又是兩天後
杜老想起前幾天說去見鬱老爺子報仇的，
他便“押”著（實際上是鬱景顥親自開車，杜老坐副駕，後面跟著一車保鏢）去了鬱家老宅。
鬱震霖這兩三個月蒼老了許多。權力被架空，家族內部被清洗，最看重的孫子對他冷淡疏離，加上對童言伊一家遭遇的間接責任帶來的愧疚和心病，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迅速憔悴下去，原本挺首的背脊也微微佝僂了。他住在老宅深處，深居簡出，很少見人，彷彿在自我放逐。
當看到鬱景顥親自上門，還帶著一位仙風道骨（雖然沒鬍子）、眼神卻異常銳利（甚至帶著審視和不滿）的老者時，鬱震霖是驚訝的，心中也升起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難道孫兒肯來看他了？
然而，杜老根本沒給他寒暄的機會。一進門，目光如電，上下掃了鬱震霖幾眼，便冷冷地開口：
“面色晦暗，眼帶濁氣，肝鬱氣滯，心脈瘀阻，久思成疾。鬱老頭，你這身子，再這麼‘養’下去，離油盡燈枯也不遠了。”
鬱震霖被這毫不客氣的診斷說得一愣，看向鬱景顥，卻見孫子面無表情，眼神複雜，沒有阻止的意思。
杜老繼續道：
“我是景顥妻子的親爺爺，也是他現在的爺爺。我孫女一家三口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跟你們鬱家內部管理不善、你當年處事不公、優柔寡斷脫不了干係。這筆賬，我先給你記著。”
鬱震霖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杜老抬手製止。
“不過，看在景顥面上，也看在你終究是他血脈親人的份上，我不取你老命。”杜老話鋒一轉，語氣是通知，不是商量，
“但從今天起，你搬出這死氣沉沉的老宅，跟我回‘顥宮微伊’去住。我那兒缺個打理藥廬、看顧爐火的幫手，正好給你找個事做，也順便給你調理調理這身陳年舊疾。省得你在這兒胡思亂想，自怨自艾，沒病也憋出病來。”
去“顥宮微伊”？當藥童？看爐火？鬱震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鬱震霖！是鬱家的老家主！就算現在……也不至於淪落到去給人當藥童的地步吧？！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他剛要開口拒絕，杜老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聲：
“怎麼？覺得辱沒了你鬱老家主的身份？呵，在你那套‘平衡’、‘大局’害得我孫女一家生死不明的時候，在你眼睜睜看著景顥在家族裡孤軍奮戰、被人下藥算計的時候，被人暗殺捅刀子時，你怎麼不想想‘身份’？現在知道要臉了？”
“我告訴你，鬱震霖，”
杜老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竟絲毫不輸於鬱震霖巔峰時期的氣場，
“讓你去，是給你機會贖罪，也是給你機會，親眼看看你孫子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他為了找你那個可能己經不在了的孫媳婦，付出了多少！你要是還有點良心，還有點當爺爺的樣子，就乖乖跟我走，用你這把老骨頭，為你孫子和孫媳婦，做點實事！別在這兒擺什麼老家主的譜！”
“不然，”杜老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不介意用點‘特殊’手段，‘請’你過去。我杜仲子別的本事沒有，讓人‘心甘情願’聽話的法子，還是有幾個的。你要不要試試？”
鬱震霖被杜老這番連敲帶打、軟硬兼施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又驚又怒，卻又無力反駁。他看向鬱景顥，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和哀求。
鬱景顥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爺爺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和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恨嗎？有。怨嗎？也有。但終究，血脈相連。而且，杜老的話雖然難聽，卻也在理。讓爺爺離開這個困住他的老宅，換個環境，做點實事，或許……對他，對大家，都好。
他最終，緩緩地，對著鬱震霖，點了點頭。聲音是嘶啞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爺爺，跟杜老去吧。那裡……也是您的家。”
一句“也是您的家”，讓鬱震霖心中最後的防線，轟然倒塌。老淚，瞬間模糊了視線。他知道，這是孫兒在給他臺階，也是……在給他一個重新靠近、彌補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是認命般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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