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船上多了一個被特製束縛帶捆得嚴嚴實實、嘴裡塞著口球、眼神驚恐絕望到極致的人——阿卜杜勒。經過柳希辭這段時間的“招待”,他早己沒有了人形,但杜老堅持要帶他來,鬱景顥沒有反對。
遊艇在預定的座標緩緩停下。這裡,正是去年那場爆炸發生的大致海域。海面遼闊,蔚藍深邃,看不出絲毫曾經吞噬生命的痕跡。
鬱景顥轉身,看向船艙。幾名船員小心翼翼地搬出大量的鮮花——嬌豔的粉紅玫瑰、優雅的香檳玫瑰、熾烈的紅玫瑰,還有各色清新的月季,幾乎堆滿了半個前甲板。空氣裡瞬間瀰漫開濃郁而悲傷的花香。
同時,一位穿著潔白廚師服、表情嚴肅的西餐料理師,在船尾的露天區域擺好了精緻的桌椅,鋪上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晨光下閃閃發光。他安靜而專注地開始烹製牛排,滋滋的油花聲和香氣,與這祭奠的氛圍形成一種奇異而心碎的對比。
鬱景顥走到餐桌旁,那裡只擺了兩張椅子。他拉開一張,卻沒有坐下。他對著空蕩蕩的椅子,低聲說,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寶寶,今日是你畫《柳暗花明》的日子,也是你說你愛我的紀念日。上次……老公太忙了,忘了結婚紀念日,是我不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傾聽並不存在的回應,然後繼續道:“今天,我陪你。你看,我帶了悅大哥,還有君哲哥,還有你的親爺爺……他們都來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甲板上那些堆積如山的鮮花,又掠過被扔在角落、如同破布般的阿卜杜勒,最後落在平靜卻深不可測的海面上。
“還有……傷害你和岳父岳母的人。你看,他們在海里‘游泳’。”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但聽在旁人耳中,卻讓人心底發寒,“你會不會覺得……老公很殘忍?”
海風吹過,只有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
鬱景顥緩緩搖了搖頭,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不會的,對不對,老婆。我知道,你不會的。我的寶寶,最善良了……但善良,不該被這樣對待。”
他走到那堆鮮花旁,親手開始,將一束束玫瑰、月季,輕輕拋入海中。粉的、白的、紅的、香的……絢爛的花朵落在蔚藍的海面上,隨著波浪起伏、飄散,漸漸鋪開成一片悽美到令人窒息的花海,慢慢向著遠方盪漾開去。這花海之下,是吞噬了她和她父母的猛獸,也可能吞噬了她的冰冷深淵。
杜老默默走上前,也將幾束特意挑選的、據說有安魂作用的白菊和香草,放入海中。楊悅和陳君哲也各自拿起花,沉默地拋灑。
阿卜杜勒被拖到船邊,看著那一片逐漸擴大的、美麗卻象徵著死亡祭奠的花海,眼中最後一點神采也熄滅了,只剩下徹底的灰敗和恐懼。他知道,自己的結局,恐怕也和這飄零的花朵,以及這海底的亡魂一樣了。
當最後一束花飄遠,鬱景顥回到餐桌旁,在那張空椅子對面坐下。料理師將烹製好的牛排、搭配精緻的配菜和紅酒,輕輕放在兩人面前。
鬱景顥拿起刀叉,動作優雅,切下一小塊牛排,卻沒有吃,而是放到了對面空盤子裡。然後,他才開始緩慢地、認真地切割自己盤中的食物,彷彿對面真的坐著一個人,正在與他共進這頓悲傷的“紀念日”早餐。
海風嗚咽,花海沉沉。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蔚藍的海面和絢爛卻即將枯萎的花朵上,也灑在那個獨自坐在餐桌前、對著空座低語的男人身上。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也哀傷得令人心碎。
楊悅別過臉,手指緊緊攥著欄杆,指節發白。陳君哲垂下眼眸。杜老望著海天相接處,老淚縱橫。
不知過了多久,鬱景顥終於放下了刀叉。他端起酒杯,對著空座,輕聲說:“寶寶,你們在哪裡啊……馬上快一年了。”
他將杯中酒緩緩傾入海中,然後站起身,走到船頭,望著無垠的大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瘋狂的決絕:
“我要去中東了。我要變強大,強大到……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第西部分:遠征啟程
公海祭奠結束後,鬱景顥一行人返回東城。他沒有多做停留,迅速將國內的所有事務與陳君哲進行了詳細的交接。陳君哲沉默地接下重擔,沒有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鬱景顥的肩膀。
杜老將伊仁堂和“藥爐”徹底交給了聞訊趕來、總是笑眯眯的師兄柳希辭。柳希辭看著師弟憔悴卻眼神執拗的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去吧,小仲子。這兒有師兄呢,保管那‘一爐好藥’火候十足,那幾個‘藥渣’,也會得到最‘妥善’的照顧。” 他笑起來眼睛彎彎,和氣極了,但瞭解他的人都清楚,這笑容背後是怎樣的手段。
鬱景顥又去見了被“請”在顥宮微伊“休養”的鬱震霖和易老夫人。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冰冷的警告和絕對的掌控安排。兩個老人如今早己沒了當初的算計心思,在絕對的實力和柳希辭若有似無的“關照”下,只剩下認命和一絲殘餘的、對家族的責任感,答應會看好別墅區的後續建設。
5月22日,清晨。
東城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那架黑色的“幽靈”飛機再次準備就緒。
鬱景顥、杜老、楊悅,三人站在舷梯下。與上次奔赴中東復仇不同,這次他們輕裝簡行,但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鬱景顥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定製西裝,外面罩著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襯得他身形愈發修長挺拔。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冰湖,但在那冰湖之下,是即將燎原的、瘋狂偏執的烈焰。他左腕的蓮花流蘇念珠和右腕的黑陶瓷手鍊依舊在,無名指的婚戒折射著冷光。整個人像一柄徹底出鞘、飲過血、磨礪得更加鋒利的妖刀,美麗,致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與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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