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寶寶,你感覺到了嗎?你在下面……冷不冷?怕不怕?”
“我和爺爺,悅哥……在中東。我們……在努力。等我有了更多的力量,站穩腳跟,我們就去歐洲……找岳父岳母。大師爺的卦說他們還活著,……你一定很高興,對不對?”
他的聲音漸漸哽咽,淚水終於衝破了他強撐一年的堤防,洶湧而出,滴落在甲板上,迅速被海風吹乾,了無痕跡。
“你還好嗎?我的寶寶……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等你的瘋批……你的瘋批老公……帶你回家……” 他泣不成聲,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一定要……等我找到你……求你……”
杜仲老淚縱橫,他伸出手,枯瘦顫抖的手,輕輕放在鬱景顥不斷顫抖的肩上,彷彿想傳遞一絲力量,卻又被那巨大的悲痛所淹沒。他望著海面,嘶啞地喃喃:“杜芙伊……爺爺的乖孫女……爺爺對不起你……沒保護好你……你再等等……再等等爺爺和你的瘋鬱小狗,還有你悅大哥……君哲哥,……,你的師爺們都在後方,我們一定……接你們回家……”
楊悅別過臉,淚水無聲滑落。她想起那個總是安靜微笑、眼神清澈、會軟軟叫她“悅大哥”的女孩,想起她在監控裡被強行帶走時的驚恐眼神,心臟痛得縮成一團。
良久,鬱景顥的哭泣才漸漸平息,只剩下細微的抽噎。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在星光下泛著冰冷的水光。他望著海面,眼神依舊痛苦,卻多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寶寶,我有聽你的話。”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照著你以前給我立的、那些條‘家規’、‘準則’在做……很努力地活著。有……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你說的那些‘健康作息表’,我都記著……雖然……有時候會忙到忘記……”
他像是在對虛空彙報,又像是在做某種承諾。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不管在哪裡……都要好好的。等我。”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因為久跪而有些麻木。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海域,彷彿要將她的靈魂從深淵中呼喚出來。然後,他轉過身,重新戴上了那張蒼白病弱的“杜龍景”面具,眼神里的脆弱與崩潰被迅速收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決絕。
“爺爺,悅哥,走,我們回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更硬。
祭奠結束。他們沒有拋灑鮮花,沒有焚香禱告,只有最深的凝視和最痛的眼淚。因為任何形式,在她可能存在的痛苦面前,都顯得蒼白。他們能做的,只有帶著這刻骨的痛與恨,繼續前行,首到找到她,或者……毀滅一切阻礙。
歸途與“鐐銬”
從公海返回迪拜的航程,氣氛比去時更加沉寂。哀痛並未消散,只是被更深地埋進了骨血裡,化為了前進的動力。
回到“沙堡”,稍作休整,鬱景顥(杜龍景)將楊悅(杜龍珩)和杜仲叫到了密室。
他開啟一個特製的保險箱,從裡面取出七個外觀幾乎一模一樣、僅在內側有細微編號區別的金屬手鐲。手鐲款式極為簡約,沒有任何花紋裝飾,材質是一種啞光的銀灰色合金,觸手微涼,質地堅硬而輕盈。
“這是最新的‘定位鐐銬’。” 鬱景顥的聲音平靜無波,拿起其中一個,手指在某個不起眼的接縫處輕輕一按,手鐲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自動彈開成兩半,露出內側精密的微型電路和幾個幾乎看不見的指示燈。“內建多重加密的衛星定位模組,超長待機,防水防震防干擾。一旦戴上,非特殊工具或對應密碼無法取下。啟用後,會與我們的主控系統即時連線,無論身處何地,只要還在這個星球上,且有訊號覆蓋,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你們的具體位置和生命體徵。”
他看向杜仲和楊悅:“爺爺,悅哥,你們一人一個。必須時刻戴著,洗澡睡覺也不可取下。”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卻也帶著深切的擔憂。中東局勢詭譎,阿依莎那邊暗流湧動,他們三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依靠,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
杜仲沒有多問,默默接過屬於自己編號的手鐲,熟練地戴在了左手腕上,藏在了寬大的道袍袖口下。楊悅也依言戴上,手鐲冰涼的觸感緊貼皮膚,像一道無聲的枷鎖,卻也像一道堅固的紐帶。
“另外西個,” 鬱景顥將剩下的手鐲小心收好,“我會讓‘沙狐’用最快的、最安全的渠道,送回東城。給二哥(陳君哲杜龍宴),給二師爺,給外婆,還有……爺爺鬱震霖。” 提到最後一個名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但隨即被更深的考量取代,“他們雖然人在東城,但難保不會成為目標,或者因為我們的行動而受到牽連。戴上這個,至少我們能掌握他們的動向,在必要時……或許能救一命。”
除了手鐲,他還準備了配套的高科技電子眼鏡。鏡腿經過特殊改造,集成了微型攝像頭、骨傳導通訊器、增強現實顯示以及簡單的生命體徵監測功能。平時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平光鏡或輕度近視鏡,關鍵時刻卻能成為獲取資訊、通訊乃至保命的重要工具。同樣準備了七副。
“眼鏡的技術還不夠完美,可能存在被幹擾或破解的風險,暫時作為備選方案。但手鐲,必須戴。” 鬱景顥再次強調,“我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個家人。”
楊悅看著鬱景顥平靜下隱藏著驚濤駭浪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讓‘沙狐’立刻安排,確保萬無一失。”
杜仲摩挲著手腕上冰涼的手鐲,嘶啞道:“景兒有心了。有此物在,你我三人,縱使天涯海角,也算系在一處。東城那邊……也多一份保障。”
很快,西份封裝嚴密、內含特制定位手鐲和電子眼鏡的包裹,透過數道中間人和偽裝,踏上了返回東城的秘密旅程。而“沙堡”中的三人,手腕上多了一道無形的、卻比任何鎖鏈都更堅固的“鐐銬”。這“鐐銬”鎖住的不僅是他們的行蹤,更是他們之間以血淚和仇恨澆鑄的、同生共死的羈絆。
祭奠的淚水未乾,新的“鐐銬”己然加身。前路依舊黑暗漫長,但他們不再是無根的飄萍。公海上的凝視,是告別,也是誓言;手腕上的冰冷,是束縛,也是守護。無論是對逝者的思念,還是對生者的責任,都將驅動著他們,在這條佈滿荊棘與鮮血的路上,繼續瘋狂而決絕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