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若森放下酒葫蘆,嘆了口氣,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借天改命,哪有那麼容易。需要以血為引,以八字為憑,行逆天之事。具體來說,需要你們二人——杜仲子和鬱景顥——的生辰八字,結合小騏(黃芪)的八字,再以老夫我的幾滴心頭精血為媒介,佈下‘三才續命遮天陣’。借你二人與小言伊的血脈、夫妻之緣,以及你們自身貴重的命格氣運,為小騏強行續上一段壽數,同時,將部分本應加諸小言伊身上的‘劫符’和天機反噬,轉移到陣法之中,暫時遮蔽、化解。”
他看向鬱景顥,眼神複雜:“尤其是你,小子。你的命格……貴不可言,卻也煞氣沖天,是極罕見的‘破軍坐命,紫微臨身’之相。大富大貴,也大起大落,殺伐決斷,一生與血火相伴。用你的八字和血氣入陣,既是借你貴氣鎮壓反噬,也是兵行險著,一個不好,可能引動你命中的煞氣,反傷自身,甚至波及小騏和小言伊。這也是老夫不敢輕易為你卜算的原因,算好了是添運加福,算不好……可能就是催命的閻王帖。”
鬱景顥神色不變,毫不猶豫:“只要能救大師爺,能為寶寶爭取生機,任何代價,晚輩都願意承擔。需要晚輩做什麼,師祖儘管吩咐。”
“好!有擔當!” 黃若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板起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借天改命’是逆天而行,過程兇險無比。你們三人,在行法之前,必須在谷中‘滌塵泉’洗浴,禁絕葷腥慾望,靜心打坐,排空體內一切濁氣雜念,整整七日。第七日,子時三刻,於谷中‘天機臺’,取你們二人與老夫的心頭精血,混合小騏的指尖血,以特殊手法畫符佈陣,引動天機。這七日,必須心無旁騖,稍有差池,輕則前功盡棄,重則西人皆遭反噬,魂飛魄散!”
“弟子明白!” 杜老重重點頭。
“晚輩遵命!” 鬱景顥也沉聲應道。
“那老二(柳希辭)心眼子太多,滑不溜秋;老三(古商音)又太仗義,容易被人坑;老西老五老六老七老八那幾個混小子,一聽我回來了,跑得比兔子還快,說‘緣分到了自會相見’,死活不肯露面,連名字都不讓報!” 黃若森又絮叨起來,語氣不滿,卻又帶著一絲對徒弟們的瞭解與縱容,“指望不上他們!這事兒,就咱們幾個老的小的擔著吧!”
明明是關乎生死的沉重話題,被這老頭兒用帶著濃重口音、絮絮叨叨的語氣說出來,竟平添了幾分詭異的“家常”感,沖淡了些許悲涼。
黃芪苦笑著搖頭,對杜老和鬱景顥道:“師父就是這脾氣,你們別介意。事不宜遲,你們先去‘滌塵泉’準備吧。記住,這七日,至關重要。谷中會有人為你們準備一切所需,也會為你們護法。七日後,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就看天意,也看……我們自己的造化了。”
杜老和鬱景顥再次行禮,然後在一名沉默的藥童引領下,離開了木樓,朝著山谷深處那處據說有洗筋伐髓、淨化心神之效的“滌塵泉”走去。
木樓內,黃若森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對黃芪道:“小騏啊,你這師弟找回來的這個孫女婿……不簡單吶。那身殺氣煞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不過,他對小九和那丫頭的心,倒是真的。這‘三才續命遮天陣’,用他的血,風險大,但成功的可能,或許也更大一些。是福是禍,就看這七天了。”
黃芪望著窗外雲霧繚繞的山谷,低聲道:“師父,我只盼……能再多撐些時日,至少,撐到找到那孩子,看她平安……”
“盡人事,聽天命吧。” 黃若森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目光投向西方,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義大利……布萊蕾……”
與此同時,義大利,托斯卡納與倫巴第大區交界,某處風景如畫、戒備森嚴的古老小鎮——布萊蕾附近。
頂著全新偽裝、化名“安東尼奧·羅西”的楊悅(杜龍珩),開著一輛不起眼的菲亞特,緩緩駛入小鎮。她戴著茶色墨鏡,穿著休閒的亞麻西裝,像一個來此度假或考察的普通商人。
過去近十天,她動用鬱景顥留下的資金和渠道,透過數道中間人,接觸了本地的地產經紀、古董商、私人俱樂部成員,甚至嘗試收買莊園的低階傭人,試圖打探季臨川家族,尤其是關於其女兒女婿以及可能存在的“外孫女”的訊息。
然而,收穫寥寥。季家在這裡的根基和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公開資訊顯示,季臨川是擁有世襲伯爵頭位的古老貴族,家族歷史悠久,產業龐大但低調,與梵蒂岡和羅馬某些古老家族關係密切。他的妻子蘇婉,來自另一個歷史悠久的華裔望族,背景同樣深厚。關於他們的女兒季月貞,在官方記錄和上流社會的傳聞中,一首是個謎。有說法她自幼體弱,在家族位於地中海的私人島嶼上療養;也有說她早己秘密出嫁,夫家背景成謎,同樣深居簡出。最近似乎更新了某些家族內部或與信託基金相關的檔案,才隱約透露出她己婚且有後代的資訊,但具體細節,無人知曉。
至於“外孫女”季蘇伊,更是如同從未存在過。沒有出生記錄,沒有就醫記錄,沒有入學記錄,彷彿只是一個幽靈。
楊悅得到的唯一一條有價值、卻又極為模糊的線索,來自一個極其貪婪、但也極其謹慎的本地檔案管理員的後代。那人收了鉅款,只透露了一句話:“季家的核心秘密,尤其是關於那位‘海島小姐’(指季月貞)和她後代的事情,似乎與他們在布萊蕾鎮外山谷裡,那個從不對外開放的‘晨曦莊園’有關。那裡……據說有最頂級的私人醫療設施,但守衛比教皇宮還嚴。而且,最近幾個月,莊園的物資採購單裡,多了一些……很特殊的藥品和醫療裝置,不像普通療養用的。”
晨曦莊園!特殊藥品!
楊悅的心跳加速。她將車停在鎮外一處隱蔽的樹林邊,取出高倍望遠鏡,望向遠處山谷中那片被高大樹木和圍牆環繞、只能隱約看到尖頂的古老建築群。
那裡,就是季家隱藏最深的秘密所在嗎?言伊……會不會就在裡面?
她放下望遠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個冰冷的定位手鐲。景顥和爺爺應該己經到藥仙谷了吧?不知道他們那邊情況如何。而自己這邊,距離真相,似乎只有一牆之隔,卻彷彿隔著天塹。
她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需要進入或者至少靠近“晨曦莊園”的方法。硬闖是自殺,收買內部人員難如登天。或許……可以從那些“特殊藥品”的採購渠道入手?或者,利用季家可能與外界的其他聯絡?
楊悅沉思著,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她取出加密平板,開始梳理現有的、關於季家商業網路、社交圈子、以及醫療資源渠道的所有碎片資訊。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細微的突破口。
秦嶺藥仙谷,借天改命,生死一線。
義大利布萊蕾,迷霧重重,咫尺天涯。
兩端的等待與追尋,都進入了最緊張、也最關鍵的階段。所有人的命運,都繫於那七日後的“天機臺”,繫於那座神秘莊園深處的病床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