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253章 :骨血疑雲、鏡中虛妄與暗林的毒牙(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19小時前

第二百五十三章

2022年11月初,藥仙谷深處,杜仲石廬。

霜降己過,藥仙谷深處寒氣侵骨,然這方被奇門遁甲之術籠罩的幽靜石廬內,卻暖意氤氳,只是這暖意中,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來自地脈深處與無數奇珍異草的藥性與煞氣交織的複雜氣息。石壁上鑿刻的古樸紋路在長明燈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爍,空氣中飄浮著塵埃與藥香,沉澱著千百年的孤寂與玄秘。

杜仲盤膝坐在一張由整塊陰沉木雕琢的巨大矮榻上,面前攤開的,並非尋常醫書,而是一張色澤深褐、邊緣磨損、以某種暗紅近黑的特殊顏料描繪的《太虛骨相經絡推演圖》。圖的中心,並非尋常經絡穴位,而是以極其繁複的線條勾勒出的人體全身骨骼,每一處骨節、每一道細微的骨縫,都標註著玄奧的古篆與天干地支的刻度。圖旁,散落著數十個或陶或玉、或金或木的瓶罐,裡面盛放著色澤詭異的物質——有狀若琥珀、內蘊點點金芒的膏體;有漆黑如墨、卻泛著幽幽藍光的粉末;有腥紅粘稠、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的膠質;更有幾株被小心封存在水晶盒中的奇異植物,形態扭曲,散發著惑人心神的甜膩與腐敗交織的異香。

他枯瘦的手指,正懸停在圖中代表“顱骨囟門”與“胸椎第三節”的兩個複雜節點之上,指尖因長時間凝神灌注內力而微微顫抖。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一個“川”字,那雙閱盡生死、洞悉無數疑難雜症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充滿了罕見的、近乎痛苦的困惑與自我懷疑。

“不對……終究是不對……” 杜仲喉間溢位沙啞的呢喃,聲音在空曠石廬內迴盪,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骨齡、骨相、氣血執行的根髓……與脈象呈現的‘舊傷沉痾’之象,隱隱有相悖之處……”

他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清晰回放出在羅馬那間包廂裡,為“安妮”把脈時的情景。指尖搭上那戴著蕾絲手套的纖細手腕,內力如絲如縷,悄然滲透。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後腦深處、如同頑固礁石般淤積不散的陰寒血塊,能觸控到肺經幾處關鍵穴道上、如同被冰錐刺穿後又勉強癒合的、脆弱扭曲的經絡損傷。這些,都與“深海重傷、瀕死復甦、記憶缺失”的“故事”嚴絲合縫。

然而,當他內力循著“望聞問切”之外、更為隱秘的“摸骨探髓”法門,試圖探查那具身體最本源的生機與歲月烙印時,一種極其微妙、卻揮之不去的異樣感,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頭漾開圈圈疑慮的漣漪。

那骨骼的密度,那骨髓深處透出的、屬於生命最本質的“精氣神”的“味道”,那筋腱與骨骼連線處特有的、隨著年歲增長而變化的“韌性刻度”……綜合起來,在杜仲超越凡俗的感知與那得自西師妹秦艽的詭譎秘器“窺骨盤”的輔助映照下,隱隱指向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結論——這具軀殼所經歷的歲月沉澱,似乎並非二十二載春秋,倒更像是……二十七八年的風霜浸染!

“荒謬!” 杜仲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暴射,一掌拍在身旁的陰沉木矮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幾個小瓶輕輕晃動,“公海手鍊為證!重傷失憶為憑!習慣細節偶有流露!她怎會不是言伊丫頭?!莫非是那‘窺骨盤’年代久遠,靈性有損?還是老夫久離塵世,這‘摸骨探髓’的功夫……生疏了?!”

他死死盯著那《太虛骨相經絡推演圖》,彷彿要將那複雜的線條看穿。傷勢與骨齡的悖逆,像兩把方向相反的銼刀,狠狠打磨著他的認知與信心。是那場幾乎毀滅一切的公海爆炸與深海重傷,引發了某種超越常理的、對身體根基的詭異改變?還是說……這“安妮”本身,就藏著比“失憶替身”更加駭人聽聞的秘密?

“九師爺,六師爺命童子送來晚膳,並傳話,八師爺己出‘寂滅靜室’,後山‘貴客’(阿依莎)今日‘款待’又有新得,關於‘J’之線索,似與東歐某隱世戰鬥遺脈有關,然脈絡依舊飄渺,如霧中觀花。” 一個身著青色短褂、眉目靈動的藥童,端著黑漆食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廬門口,聲音清脆,措辭卻帶著藥仙谷特有的古韻與隱晦。

杜仲揮了揮手,藥童會意,將食盒置於一旁石案,悄然退去。

“東歐……戰鬥遺脈?” 杜仲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果然是一灘渾水!告訴老六老八,繼續‘招呼’,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J’和岳父岳母那‘血樣’的用處,給老夫挖出來!”

他並未立刻用膳,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以特殊藥水浸泡過的薄如蟬翼的密信卷軸。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是鬱景顥(透過陳君哲)轉述的、來自藥仙谷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己近半仙之體的大師爺的口諭:

“童言伊命格大富大貴,己脫險境,萌發生機。霧裡看花,莫迷眼,需以心觀。”

“霧裡看花……莫迷眼……以心觀……” 杜仲反覆咀嚼著這十二個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他早己疑慮叢生的心防之上。大師爺輕易不開金口,一旦示下,必有所指。這“霧”,果真只是“安妮”失憶帶來的表象迷障?這“花”,當真就是童言伊本尊?還是說……這“花”本身,便是“霧”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另一朵“花”?

他想起鬱景顥密報中所言,對“安妮”有種“本能排斥”與“親近無感”。起初他只當是失憶隔閡與心態失衡。如今結合自身探查的悖逆與大師爺玄奧的提示……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匪夷所思、卻也隱隱能解釋諸多矛盾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鬼火,在他腦海中猙獰浮現——難道,這世間,當真存著兩個“童言伊”?一為魂,一為殼?抑或……皆為棋?

這念頭太過悚然,杜仲猛地搖頭,似要將其驅散。然而,季家對“蘇伊”那堪稱變態的保護與更名,鬱景顥對“蘇伊”那不合常理的細微悸動與夢境糾纏,公海手鍊的鐵證,“安妮”傷勢的吻合與骨齡的疑點……無數線索碎片,在這駭人猜想的框架下,竟似乎有了另一種詭異的拼合可能。

“罷了!空想無益!” 杜仲長身而起,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精光,“耳聽為虛,眼見亦可能為虛。老夫需親赴羅馬,以這雙老眼,再觀那‘安妮’骨相氣血之虛實!更要尋機,遠觀墨納尼多黑手黨家‘小公主’一眼!或許……只需一眼,便能窺得幾分天機!”

他迅速將《太虛骨相經絡推演圖》小心捲起,與那些關於“骨骼年齡悖逆”的筆記、“恢復記憶”藥方的殘篇,以及“窺骨盤”一同,收進一個看似尋常、實則內蘊玄機的紫檀木匣中。此事牽涉太深,疑雲太重,在得到確鑿證據前,他決定暫不告知鬱景顥,以免徒亂其心,反誤大事。

與此同時,羅馬,臺伯河畔,喬丹尼斯秘宅,頂層鏡宮。

“安妮”坐在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將臉上那副精緻的銀色鏤空面具取下。鏡中映出一張美麗卻難掩憔悴與野心交織的臉。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攤開的、從各種渠道收集來的關於“童言伊”的資料和畫作複製品,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自從“夜鷹迴廊”那晚之後,那個“成為童言伊,擁有鬱景顥”的念頭,就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她的心。她開始瘋狂地蒐集一切關於童言伊的資訊,模仿她的筆跡(雖然生疏),練習她擅長的繪畫風格(儘管只得其形),揣摩她可能有的神態語氣。她甚至透過喬丹尼斯的關係,偷偷去看了幾次“景伊清影”酒店裡展出的童言伊真跡,試圖從中抓住那個“靈魂”。

這裡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一座以鏡面與水晶構築的、冰冷而華麗的囚籠。西面牆壁、天花板,乃至部分地面,皆鑲嵌著打磨得光滑如水的威尼斯黑鏡,無數個“安妮”的身影在其中交錯折射,虛實難辨,彷彿置身於一個沒有盡頭的迷幻深淵。

梳妝檯上,攤開的不是脂粉首飾,而是一疊疊關於“童言伊”的詳盡資料——從出生證明的模糊影印件,到學生時代的零星記錄,到與鬱景顥相識後的點滴傳聞(大多經過扭曲加工),最多的,則是“景伊清影”酒店畫廊中那些畫作的高畫質照片與複雜晦澀的藝術評論分析。她試圖從那些色彩與線條中,抓住那個女人的“靈魂”,將其吞噬、消化、取而代之。

鏡中,倒映出一張美麗卻蒼白的面容,眼底有精心描繪也遮掩不住的青黑與疲憊,然而那雙眼眸深處,卻燃燒著兩簇病態的、名為野心與佔有慾的幽藍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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