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鎖釦合攏聲響起。
世界,終於徹底被隔絕在外。
衣櫃裡一片漆黑,密不透風,只有她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聲,和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聲。衣料上殘留的、淡淡的樟木和薰衣草乾燥劑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因為恐懼而滲出的冷汗味道,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但至少,這裡夠黑,夠窄,夠隱蔽。彷彿能將她與外面那個讓她恐懼、讓她自責、讓她痛苦的世界,徹底隔開。
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黑暗中,那些破碎的畫面和感受,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壓迫感。她彷彿又回到了那艘搖晃的船上,聽到了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感受到了骨頭斷裂般的劇痛……
“唔……” 她痛苦地呻吟出聲,身體蜷縮得更緊。
就在這時,產房那邊,似乎隱約傳來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緊接著,是另一聲!聲音穿透了別墅的隔音,隱隱約約,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這個黑暗密閉的衣櫃之中。
是弟弟!弟弟出生了!兩個!雙胞胎!
這個認知,本該讓她感到喜悅和好奇。但此刻,在她被巨大恐懼和創傷記憶淹沒的混亂意識中,這新生的啼哭,卻彷彿成了某種譴責和提醒——提醒著她,是因為她的“錯誤”,媽媽才經歷了這樣的痛苦;提醒著她,新的生命降臨了,而她這個“姐姐”,卻如此不堪,如此“有罪”。
“不要……不要打我爸爸媽媽……我什麼都不要……都給你……別打了……” 她開始無意識地、斷斷續續地囈語,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彷彿正陷入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不要丟我爸爸媽媽去海里!讓我死!讓我死!”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彷彿正在承受無形的毆打。
“別打了……我疼……全身疼……好疼……”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和絕望。然後,在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一個深埋在靈魂最深處、被層層封鎖、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最依賴也最恐懼的名字,如同溺水者最後抓住的浮木,不受控制地、破碎地從她顫抖的唇間逸出:
“瘋……瘋批……救我……我疼……全身疼……”
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充滿了深入骨髓的、連失憶都無法抹去的、扭曲的依戀和絕望的呼救。
然後,她再也支撐不住,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崩潰,讓她陷入了昏迷。但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眉頭緊鎖,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打溼了臂彎的衣料和身邊冰涼的絲綢禮服。
幾個小時後,傍晚時分。
主別墅那邊的混亂終於告一段落。季月貞平安誕下了一對健康的男嬰,雖然早產,但在頂尖醫療團隊的監護下,情況穩定。蘇婉一首守在女兒身邊,首到她脫離危險,沉沉睡去,才稍稍鬆了口氣。
墨燁樓、季臨川、洛倫迪、喬凡尼也都匆匆趕了回來,得知母女平安、喜得雙子,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尤其是季臨川,雖然疲憊,但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欣慰——家族有了新的男性繼承人,外孫女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然而,喜悅很快被擔憂取代。他們發現,季蘇伊不見了。
“蘇伊呢?伊伊去哪兒了?” 季臨川皺眉問道。他記得蘇婉說讓她去畫室或房間休息。
蘇婉這才想起外孫女,臉色一變:“糟糕!我當時太忙,讓她自己去休息……她是不是被嚇到了?”
眾人立刻分頭尋找。主別墅、花園、畫室、遊戲室……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有。
最後,是洛倫迪提議:“會不會回她自己的小樓了?”
一行人立刻趕往“墨倫蘇伊院”。小樓的門從裡面反鎖著。季臨川讓人拿來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樓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伊伊?蘇伊?你在嗎?” 季臨川高聲呼喚,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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