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只見她一首垂在身側、被寬大袖口遮掩的右手，猛地抬起！一道冰冷的寒光，在她手中閃現——那是一把造型小巧、卻異常鋒利的匕首！
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決絕，“安妮”握緊匕首，朝著鬱景顥因為驚愕和劇痛而微微停滯、門戶大開的身體，狠狠地刺了過去！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在驟然寂靜下來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鬱景顥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那把鋒利的匕首，正深深地、沒入他左上臂外側，只留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黑色刀柄。鮮血，正沿著刀鋒與皮肉的交界處，迅速湧出，染紅了他深色的衣袖，也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痛嗎？
肉體上的刺痛，與此刻心臟處那滅頂的、彷彿靈魂都被徹底碾碎的劇痛相比，簡首微不足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還在微微顫抖的刀柄，越過“安妮”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依舊緊握著匕首的手，最終，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
那雙眼睛，依舊美麗，卻盛滿了對他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恨意、殺意，以及……為了保護身後那個男人，不惜一切的決絕。
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童言伊”的、哪怕是最微弱的、熟悉的影子。
她真的……為了喬丹尼斯，要殺他。
她真的……用他曾經手把手教過她防身、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對準自己的刀，刺進了他的身體。
“轟——！”
天，真的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感覺。世界在他眼前旋轉、崩塌、化作齏粉。所有的聲音、色彩、溫度，都在瞬間抽離。只剩下眼前這雙冰冷的、寫滿恨意的褐色眼眸，和左臂上那真實存在的、由她親手刺入的、冰冷的劇痛。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
比絕望更深，比痛苦更冷。是一種連掙扎和嘶吼都失去了力氣的、徹徹底底的、萬念俱灰的冰冷。
陳君哲和杜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陳君哲下意識地就要衝過來，杜老也摸向了懷中的毒藥。
然而，鬱景顥卻抬起了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對他們，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耗費了他殘存的全部力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灰敗。
他看著依舊保持刺殺姿勢、眼神冰冷戒備的“安妮”，又看了看被她護在身後、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的喬丹尼斯，最後，他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還要空洞的、破碎的笑容。
然後，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緩緩地、輕輕地，握住了“安妮”依舊緊握著匕首刀柄的、冰涼的手。
“安妮”渾身一顫，似乎想抽回手，但鬱景顥握得很輕，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近乎溫柔的堅定。他看著她眼中瞬間閃過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將她的手，連同那把深深刺入自己手臂的匕首，一起，從自己的血肉中，拔了出來。
“嗤——”
刀刃離開皮肉，帶出更多的鮮血。鬱景顥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依舊穩穩地站著，沒有倒下。
他鬆開了“安妮”的手。那隻沾滿他鮮血的、冰涼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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