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西十六章
2022年11月28日,羅馬。
自那場混亂不堪、充滿自我背叛與罪惡感的夢境之後,鬱景顥將自己徹底封閉在了安全屋和“杜龍景”的偽裝之下。他不再主動提起“蘇伊”,甚至刻意避免去回憶畫廊裡的一切,包括指尖的觸碰、那句軟糯的叮囑,以及那個荒誕而羞恥的夢。他將所有的心力和注意力,都強行扭轉、聚焦在“安妮”——那個被確認為童言伊、卻身陷喬丹尼斯掌控的女人——身上。
鬱景顥(杜龍景)彷彿生了一場大病。表面上,他依舊按時處理“杜家”和“星穹”公司的事務,扮演著高冷神秘的明星模特,但他的眼神深處,卻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混雜了痛苦、迷茫、自我厭棄的陰影。他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更用力地,聚焦在“安妮”——那個被確認為童言伊、卻失去記憶、身處險境的寶寶身上。彷彿只有用尋找和奪回寶寶的執念,才能壓制住內心深處對“蘇伊”那日益滋長、無法控制的、危險而陌生的悸動。
而陳君哲,也沒有閒著。在利用“景顥集團”和“鬱顥”的公開活動,成功攪渾羅馬的水、吸引並轉移了季臨川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時,他們也從未放鬆對喬丹尼斯和“安妮”的暗中追查。尤其是“安妮”的來歷和現狀,是解開謎團、制定下一步計劃的關鍵。
楊悅(杜龍珩)又動用了“杜家”在中東和歐洲的所有情報網路,甚至不惜暴露部分隱秘渠道,終於挖出了一些關於“安妮”被喬丹尼斯“發現”的碎片資訊
終於,在動用了大量隱秘渠道、付出了不菲代價後,楊悅(杜龍珩)從喬丹尼斯一個早期、後來因利益被排擠、心生怨恨的前心腹口中,挖出了一些關於“安妮”的零散資訊,並進行了艱難的拼湊。
“……安妮小姐,是大約一年前,喬丹尼斯先生在一次私人性質的深海探險中,意外從靠近公海爆炸點邊緣的深水區……打撈上來的。 具體座標不確定,但據說是在爆炸發生數日後,喬丹尼斯的探險船在那片海域進行‘資源勘探’時,用深潛器發現的。”
“發現時,她……她渾身是傷,像個血人,幾乎沒有呼吸和心跳,被海水泡得腫脹,身上還纏著一些爆炸殘留的碎片和繩索。 喬丹尼斯先生似乎很驚訝,立刻下令秘密將她帶回船上,用盡一切手段搶救。據說當時船上的隨行醫生都認為沒救了,但喬丹尼斯先生堅持,甚至動用了某種……很昂貴的、來路不明的特殊藥劑,才勉強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
“後來,她被秘密送到了喬丹尼斯在地中海某處私人島嶼上的、戒備極其森嚴的療養院。在那裡治療、昏迷了大半年。 喬丹尼斯先生動用了全球頂尖的醫療資源,也私下裡在全世界各地尋訪過不少中醫和奇人異士,求取過各種據說能‘起死回生’、‘修復腦損傷’的古方和珍稀藥材。 花費的金錢和精力,難以估量。”
“至於她是怎麼最終醒過來、並‘治好’的,那個前心腹也不清楚。似乎是在某次喬丹尼斯又帶回一批‘特殊藥材’、並請來一位神秘的、從未露面的‘醫師’之後不久,安妮小姐就甦醒了。但醒來後,她就徹底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經歷過什麼。連語言能力都退化了,是後來重新學習的。”
“喬丹尼斯先生告訴她,是他從海里救了她,治好了她,給了她新的生命和名字——安妮。安妮小姐似乎相信了,並對喬丹尼斯先生產生了依賴和……感激之情。後來,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喬丹尼斯先生的‘女友’。”跟在他身邊“好了之後,”
楊悅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就失憶了。 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發生過什麼。甚至連基本的語言功能都受損嚴重,是後來重新學的義大利語。喬丹尼斯給她取名叫‘安妮’,對外宣稱是他救下的、遭遇海難失憶的孤女。從那以後,‘安妮’就一首跟在他身邊,幾乎寸步;。”
當楊悅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透過加密影片,向鬱景顥、陳君哲和杜老彙報時,安全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鬱景顥的臉色,在聽到“渾身是傷,像個血人,幾乎沒有呼吸心跳”時,就己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彷彿能透過那些冰冷的文字,看到他的寶寶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孤獨絕望地沉浮的畫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是自責,是心痛,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後怕!如果他當時能再快一點,如果他沒有中計,如果……寶寶是不是就不會受那麼多苦?會不會……就不會失憶,不會落到喬丹尼斯手裡?
海里撈起……重傷瀕死……秘密治療大半年……全球求藥……失憶……” 鬱景顥喃喃重複著這些關鍵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無邊無際的自責、和滅頂的擔憂!
他的寶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瘋狂尋找卻不得其法的時候,竟然在冰冷黑暗的深海邊緣掙扎,承受了那樣可怕的傷害和痛苦!她該有多疼?多絕望?她是不是在呼喚他?而他,卻不在她身邊!甚至還曾一度因為“蘇伊”的出現而動搖、而且……他還在夢中背叛了她,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猛地閉上眼,深呼吸,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
杜老也紅了眼眶,拍著桌子罵道:“他孃的!我就說言伊丫頭命大!老天有眼,沒讓她死在那個鬼地方!可是……可是這失憶……後遺症肯定不小!那個喬丹尼斯,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萬一他趁丫頭什麼都不記得,對她……”
後面的話杜老沒說下去,但每個人都明白。喬丹尼斯對“安妮”的佔有慾和親密舉動,他們都親眼見過。一個失憶的、完全依賴他的美麗女子……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杜老也傻了,花白的鬍子不住地顫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難過。他雖然用毒用藥手段詭譎,但也深知醫理。從那樣的重傷和深度昏迷中倖存下來,還能“治好”,其中經歷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和風險?他的言伊丫頭,到底遭了多少罪啊!
“該死的喬丹尼斯!他肯定沒安好心!什麼救命恩人,我看他就是別有用心!” 杜老咬牙切齒地低吼,眼中寒光閃爍,“他花那麼大代價救活言伊,又讓她失憶,還把她留在身邊,肯定有所圖謀!說不定……公海爆炸都跟他有關!”
陳君哲的臉色也極其凝重:“這個喬丹尼斯,背景比我們想的還要深,手段也更詭異。他能搞到那些‘特殊藥材’和神秘的‘醫師’,說明他背後的網路不簡單。我們現在只知道安妮(童言伊)在他手裡,還失憶了,但具體被他用什麼手段控制,身體和精神到底處於什麼狀態,一無所知。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鬱景顥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住心頭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殺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嘶啞地問:“有什麼辦法,能近距離接觸安妮,確認她的具體狀況?尤其是……她失憶的原因,以及有沒有可能恢復?”
杜老聞言,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捋著鬍子沉吟道:“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尤其是切脈,能探知體內氣血、臟腑、乃至一些舊傷隱疾的大致情況。如果能讓我親自給她把把脈,或許能看出點端倪,至少能知道她腦部和身體的主要問題在哪裡,有沒有被下藥或者精神控制的跡象。”
“把脈?” 陳君哲皺眉,“喬丹尼斯把她看得那麼緊,幾乎寸步不離,怎麼可能有機會讓您老接近她把脈?”
鬱景顥眼中寒光閃爍,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迅速在他心中成形。他看向杜老和陳君哲,緩緩說道:“想辦法,調開喬丹尼斯,哪怕只有一小會兒。 然後,由爺爺(杜老)親自去給安妮把脈。地點……就選在我們能控制的地方。”
“調開喬丹尼斯?” 楊悅在影片那頭沉吟,“他非常警惕,尤其對安妮,幾乎從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或者離開他絕對信任的保鏢範圍。除非……有他無法拒絕的、且能讓他稍微放鬆警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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