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眾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季臨川更是開懷大笑,對蘇婉說:“看看我們的小公主,多精靈!這副畫,我要第一個收藏!”
蘇婉笑著點頭,眼中淚光閃爍。這是幸福的淚水。
蘇唯伊簡單收拾了一下畫具,洗了手,對艾莉婭說:“我們下去吧,該正式吃早餐了,順便把畫帶給爺爺奶奶看看!”
“是,小姐。” 艾莉婭微笑著應下。
當蘇唯伊拿著那幅還帶著松節油清香的《托斯卡納晨曦》,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進主宅餐廳時,季臨川、蘇婉、季月貞、墨燁樓,以及剛剛坐下的洛倫迪和喬凡尼,都己經在了。長條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氣氛溫馨而融洽。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小表叔!凡尼叔叔!快看,我早上的作品!” 蘇唯伊獻寶似的將畫舉起。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發出真誠的讚歎。
“太美了,唯伊!這光影,這色彩,簡首把托斯卡納的靈魂都畫出來了!” 蘇婉不吝讚美。
“嗯,有靈氣,有想法。不過這裡,山的輪廓可以再肯定一些……” 季臨川以資深收藏家的眼光點評道,但語氣裡滿是驕傲。
“我們家小公主真是個小天才!” 季月貞摟著女兒,親了親她的臉頰。
墨燁樓也笑著點頭:“比我當年強多了。”
洛倫迪和喬凡尼雖然不懂藝術,但也看得出畫中的生機與美好,眼中滿是讚許。
蘇唯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這種被家人環繞、真誠欣賞和鼓勵的感覺,讓她心裡暖暖的,彷彿連心底那偶爾會泛起的、莫名的空洞感,都被暫時填滿了。
早餐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季臨川宣佈,下午家族要一起騎馬去附近的森林野餐,慶祝蘇唯伊屬名YiYi的“初女作”完成,也順便讓她多接觸大自然,放鬆心情。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陽光,美食,家人的笑聲,藝術帶來的成就感,以及即將到來的戶外冒險……這一切,構成了“蘇唯伊”在托斯卡納最平凡,卻也最珍貴的一個清晨。她沉浸在這份遲來的、厚重的幸福裡,幾乎要忘記,在遙遠的羅馬,在黑夜與迷霧中,還有人正為她(或者為另一個“她”)經歷著怎樣的煎熬與掙扎。
同日上午,羅馬,“景顥”大酒店,頂樓總統套房。
厚重的窗簾緊閉,將燦爛的羅馬陽光徹底隔絕在外。套房內一片昏暗,只有幾盞幽暗的壁燈散發著慘淡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未散的煙味,以及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頹喪感。
鬱景顥和衣倒在客廳的地毯上,身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有山崎,有伏特加,有山崎1981,還有不知名的烈酒。他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烏青,胡茬凌亂,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早己不復昨晚在酒吧時的挺拔。左手腕的明黃念珠和黑色陶瓷手鍊,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顯然一夜未眠,或者說,是在酒精的麻痺和混亂心事的折磨下,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昨晚從酒吧回來後,那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撕扯,那場關於“黑手黨墨納尼多蘇伊小公主”的混亂夢境帶來的罪惡感,以及對“安妮”反應既期待又恐懼的複雜心情,徹底擊垮了他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需要酒精,需要黑暗,需要這徹底的放縱與沉淪,哪怕只是暫時的。
陳君哲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眉頭緊鎖,心中嘆息,卻沒有立刻上前。他知道,此刻的鬱景顥,需要的或許不是安慰或勸解,而是這片刻的、無人打擾的“崩潰”。有些情緒,壓抑得太久,總需要一個出口,即使這出口是自我毀滅式的。
陳君哲悄無聲息地收拾了散落的酒瓶,打開了一點通風,然後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將空間重新留給鬱景顥。他知道,等鬱景顥自己“醒”來,那個冰冷、強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獵手”會重新上線。但在那之前,就讓他做一會兒“鬱景顥”吧,做那個被失去、背叛、混亂和無法言說的悸動折磨得遍體鱗傷的、普通男人。
套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鬱景顥偶爾發出的、模糊而不安的夢囈,在黑暗中飄散。
陽光被擋在窗外,羅馬新的一天己然開始。商業依舊運轉,人流依舊穿梭,暗地裡的算計與交易也從未停歇。但在這間頂級套房的黑暗裡,時間彷彿凝固了,只剩下一個靈魂在痛苦的深淵邊緣,獨自徘徊。
托斯卡納的陽光與羅馬的黑暗,蘇唯伊的寧靜創作與鬱景顥的崩潰沉淪,家族的溫暖守護與個人的混亂迷失……如同硬幣的兩面,同時存在於這個九月的末尾。
一邊是重生與希望,在陽光下悄然綻放。
一邊是掙扎與迷失,在黑暗中無聲咆哮。
而連線這兩端的,是那尚未揭曉的真相,是那被深埋的記憶,是那悄然生長、終將破土而出的、名為“命運”的藤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