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2022年12月24日,聖誕夜前夕,羅馬,“景顥”大酒店頂層套房。
窗外,羅馬的聖誕燈火璀璨如星河,空氣中瀰漫著節日特有的甜蜜與溫馨氣息。然而,套房內卻籠罩著一層與節日格格不入的、沉重冰冷的陰霾。厚重的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光亮,只有壁爐裡跳躍的火焰,在鬱景顥空洞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空殼,蜷縮在沙發深處,身上是那套標誌性的、價格不菲卻難掩頹廢的絲絨睡衣,左手腕的紫檀念珠被無意識地捻動,發出單調而壓抑的沙沙聲。陳君哲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欲言又止。一份燙金的、裝飾著墨倫多季家族與阿爾托維蒂家族聯合徽章的精美邀請函,被隨意地扔在茶几上,在爐火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諷刺的光芒。
“我不去。” 鬱景顥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過枯木,帶著濃濃的厭倦與一種瀕臨崩潰的疲憊,“什麼狗屁聖誕晚宴,什麼貴族小公主,關我屁事。我現在沒心情去陪一群虛偽的貴族演戲,也不想當什麼明星偶像,去滿足一個貴族小丫頭的追星夢。”
2022年12月24日,平安夜,托斯卡納,墨倫多季家族旗下頂級度假酒店。
古老的城堡式酒店被精心裝點,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松木、肉桂、烤火雞與昂貴香水的混合氣息。牆壁上懸掛著古老的家族徽章與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冬夜的寒意。賓客們身著華服,低聲交談,舉止優雅,空氣中流淌著屬於古老貴族階層特有的、矜持而暗流湧動的社交韻律。
這是一場墨倫多季與阿爾托維蒂兩大家族聯名發出的、規格極高的平安夜宴會。邀請函幾乎發遍了義大利所有有頭有臉的古老貴族世家、政商名流。名義上,是慶祝聖誕,並正式將“久病初愈、重返社交圈”的家族小公主介紹給世人。
宴會廳一角,杜龍珩(楊悅)與幾位中東背景的石油大亨相談甚歡,扮演著圓滑精明的“杜氏”掌舵人角色。而杜龍景(鬱景顥)則獨自站在靠近落地窗的陰影裡,手中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銀灰色的面具在璀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將他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其後,只留下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完美的“病嬌貴公子”皮囊。
他本不想來。
當那張印製著繁複家徽、措辭矜貴得體的邀請函送到“杜龍景”手上時,他正深陷在又一次搜尋無果的暴躁與絕望中,對著童言伊那幅《天空下的青綠色麥浪》的複製品發呆。看到“墨倫多季家族小公主”、“久病初愈”、“誠摯邀請”等字眼,他心中湧起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厭煩與刺痛。又是季家!又是那個“小公主”!他對什麼貴族小公主沒興趣,他只想找到他的寶寶!他甚至想撕了那張請柬。
然而,杜老(己秘密返回羅馬)和杜龍珩(楊悅)卻罕見地同時對他施壓。
杜老吹鬍子瞪眼:“你小子!擺什麼譜!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義大利古老侯爵家族!請你是看得起你!那‘小公主’之前不是還對電視裡的你有點興趣嗎?萬一……我是說萬一,能搭上這條線,對咱們找言伊丫頭有沒有幫助?你去露個臉,就當是替老子看看,那季家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杜龍珩也勸道:“老三,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眼下我們所有明面上的線索都斷了。季家是義大利的地頭蛇,能量深不可測。他們這次高調為小公主舉辦宴會,或許是個觀察的絕佳機會。就算不是為了找弟妹,拓展一下在義大利頂級貴族圈的人脈,對我們‘杜家’在中東和歐洲的佈局也有好處。去一趟,不會少塊肉。就當是……為了可能的‘合作’機會?”
“合作?我看是又要犧牲色相吧。” 鬱景顥(杜龍景)冷笑,語氣中充滿了自嘲與疲憊。他想起了“安妮”的刻意接近,想起了畫廊裡“蘇伊”的“偶遇”,現在又要去應付一個據說對他“有興趣”的貴族小公主?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和扮演的力氣,都快被耗盡了。
但最終,在杜老的“命令”和杜龍珩的“大局”勸說下,他還是來了。帶著一身洗不掉的頹喪與強行偽裝出的、屬於“杜龍景”的疏離冷漠。
他站在這裡,像一尊華麗而空洞的裝飾品,與周圍衣香鬢影、歡聲笑語的世界格格不入。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心卻早己飛到了不知名的角落,那個可能囚禁著他摯愛的、季家最深的堡壘。
就在他神思不屬之際,宴會廳入口處的氣氛,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分散的交談聲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好奇與探究,投向了那扇緩緩開啟的、鑲嵌著繁複銅飾的橡木大門。
墨倫多季·臨川,攜夫人蘇婉,以及他們的女兒、女婿、外孫女、兩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外孫,在一眾核心家族成員(包括以阿爾托維蒂伯爵繼承人身份現身的洛倫迪,以及作為助理的喬凡尼)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季臨川和蘇婉今日卸下了所有偽裝,以真容示人。 季臨川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紫色天鵝絨禮服,銀髮一絲不苟,面容威嚴中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眼神深邃銳利,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掌控力。蘇婉則是一身典雅的深藍色絲絨長裙,珍珠項鍊與耳環襯得她氣質溫婉高貴,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柔和。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季月貞(女兒)和墨燁樓(女婿),也經過了精心的、與原本殷月璃、童寓樓截然不同的妝容修飾。季月貞的妝容偏向歐式古典,強調了立體的輪廓與成熟風韻;墨燁樓則被打造成儒雅沉穩的學者型貴族形象。兩人站在一起,氣質和諧,與“殷月璃”、“童寓樓”留給外界的印象天差地別,再加上那場精心編撰的“車禍昏迷多年、德國療養”的故事,足以讓任何人將他們與那對失蹤的東方夫妻完全割裂開來。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走在季月貞和墨燁樓中間、被父母輕輕牽著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剪裁簡潔、卻用料極盡奢華的霧霾藍色小禮服裙,裙襬點綴著細小的碎鑽,在燈光下如同將星光披在了身上。她的長髮被精心編織成優雅的髮髻,點綴著同色系的寶石髮飾。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那妝容並非尋常脂粉,而是使用了墨倫多季家族內部特供的、特殊材質化妝品,色澤持久自然,能完美修飾輪廓,更帶著一種獨特的光澤感,唯有使用家族特製洗面奶與清潔油才能徹底卸除。這讓她原本清麗的容顏,在妝容的襯托下,多了幾分屬於古老貴族少女的、恰到好處的矜貴、柔美與一絲不諳世事的天真。她的眼眸,依舊戴著特製的灰藍色美瞳,在璀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清澈而略帶疏離的色澤。
她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不適應如此多人的注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姿態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與被保護得很好的、不經世事的單純。一隻手輕輕挽著母親(季月貞)的手臂,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捏著裙襬,顯得有些緊張。這正是“大病初癒”、初次正式亮相的貴族小公主,該有的模樣。
而在他們身後,兩位穿著可愛小禮服的保姆,懷中抱著己經七個月大、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雙胞胎男孩——墨倫多季·墨宸與墨倫多季·墨陽。兩個孩子玉雪可愛,是家族的希望與未來。
這一行七人,在洛倫迪和喬凡尼(兩人今日也卸下了黑手黨“洛倫茲爾”與“羅西”的偽裝,以阿爾托維蒂家族繼承人及其助理的、無可挑剔的貴族青年形象出現)的陪同下,緩緩走到了宴會廳前方的小型禮臺上。
季臨川走到話筒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威嚴而沉穩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各位尊貴的來賓,朋友們,歡迎在這個美好的平安夜,蒞臨寒舍。首先,請允許我,墨倫多季·臨川,代表我的家族,以及我們最忠誠的盟友與親人——阿爾托維蒂家族,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歡迎與節日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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