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托斯卡納莊園，西翼客房，翌日上午。
陽光透過精心打理的花園，在房間內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壁爐裡松木燃燒的清新氣息，與地下無菌室那冰冷嚴肅的氛圍截然不同。
“杜龍景”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關於文藝復興時期繪畫的厚重畫冊，卻沒有翻動。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書頁上，實則早己飄遠，心神完全沉浸在前一日為蘇唯伊戴上手鍊時的悸動，以及此刻腕間那重新變得完整的、只剩單條黑手鍊所帶來的、奇異的滿足感之中。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不輕不重，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請進。”
杜龍景合上畫冊，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疏離的平靜。
門被推開，管家恭敬地側身，季臨川邁步走了進來。他換下了昨日略顯居家的衣服，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黑曜石的手杖，姿態優雅，氣勢內斂而迫人。這才是真正的墨倫多季侯爵，古老家族的掌舵人，而非昨日病房裡那個憂心忡忡的祖父。
“杜先生，希望沒有打擾你休息。”
季臨川走到另一張單人沙發前，管家立刻上前為他拉開椅子，待他坐下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侯爵閣下客氣了，”
杜龍景微微欠身，態度恭敬有禮，卻不失不卑不亢，
“不知侯爵閣下親自前來，有何吩咐？”
季臨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再次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蒼白的面容，略顯單薄的身形，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藝術家特有的空茫和疏離的眼眸……昨日在地下三樓的病房，那份對唯伊的溫柔和恰到好處的關切，此刻看來，似乎也符合一個心思敏感、對“藝術同好”抱有善意的年輕人的表現。
他需要再確認一次。確認這個杜龍景，到底是真的如他表現的這般“無害”，還是深藏不露。
“杜先生，我聽我夫人和女兒月貞和女婿燁樓說起，你送給唯伊的那條手鍊，她似乎非常喜歡，戴上之後，情緒也穩定了許多。”
季臨川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份心意，我墨倫多季家族記下了。唯伊這次遭逢大難，記憶受損，性情也變得敏感孤僻，能有一樣東西讓她安心，是件好事。”
“小公主能喜歡，是我的榮幸，。”
杜龍景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對她有所幫助，我很高興。”
“杜先生對我家唯伊，似乎格外關照。”
季臨川話鋒一轉，目光緊緊鎖定杜龍景，
“僅僅因為藝術上的共鳴？”
來了。試探。
杜龍景心中冷笑，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隨即是理所當然的坦然：“侯爵閣下，收藏品味令人敬佩，小公主雖然年輕，但畫作中流露出的靈氣和溫暖，是難得的珍寶。藝術的道路孤獨而漫長，能遇到真正的知音，是幸事。我欣賞小公主的才華，自然也希望她能早日康復，重拾畫筆。這……有什麼不對嗎？”
他巧妙地將“關照”歸結為對“藝術知音”的珍視和惋惜，理由充分，且符合“杜龍景”這個藝術家兼收藏愛好者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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