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三天後，托斯卡納迎來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寒流。
清晨的氣溫降到了個位數，花園裡的玫瑰被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莊園裡的傭人己經提前開啟了供暖系統，整棟小樓溫暖如春，與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樓畫室裡，蘇唯伊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支著一幅半完成的畫布。
晨光從北面的天窗傾瀉而下，均勻地灑在畫布上，照亮了那幅尚未完成的肖像。
畫布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一片朦朧的光影之中，身形挺拔而孤寂，肩線寬闊，脊背筆首，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衣襬被風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正要轉身離去，又像是從未打算停留。
旁邊的畫架上，還夾著一幅較小的素描——那是一張側臉的輪廓。
只有下半張臉。
線條分明的下頜，微微抿起的薄唇，挺拔的鼻樑延伸下來的陰影。上半張臉被刻意留白了，像是畫者自己也記不清那上面應該有什麼。
蘇唯伊握著畫筆，站在畫布前，眉頭微蹙。
她己經畫了整整一個上午，卻始終無法畫出那個人的眼睛。
她記得他的背影，記得他走路時的姿態，記得他身上的氣息——那種混合著松木和雪茄的清冷味道。
但她記不起他的臉。
每次試圖在腦海中勾勒他的五官，就會有一股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她去觸碰那段記憶。
她放下畫筆，揉了揉太陽穴，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嬰兒咿咿呀呀的叫聲和女人溫柔的哄勸聲。
“唯伊？你在樓上嗎？”
是媽媽的聲音。
蘇唯伊轉過頭，朝門口應了一聲：“媽媽，我在畫室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畫室的門被推開。季月貞抱著小墨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艾莉亞手裡拿著奶瓶和尿布，一副隨時待命的架勢。
季月貞今天沒有戴藍色的美瞳，也沒有化妝。她的皮膚恢復了東方人特有的小麥色，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光澤。沒有了那些修飾，她看起來反而年輕了好幾歲，眉眼間與蘇唯伊有六七分相似，母女倆站在一起，像是姐妹一般。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懷裡的小墨陽穿著連體老虎服，虎頭虎腦的，正啃著自己的拳頭啃得津津有味。
“媽媽你來了！”蘇唯伊放下畫筆，迎了上去，看到弟弟可愛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墨陽，來，姐姐抱抱！”
小墨陽認出姐姐，立刻拋棄了自己的拳頭，張開兩隻蓮藕似的小胳膊，身子朝蘇唯伊傾過去。蘇唯伊接過弟弟，熟練地托住他的小屁股，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們唯伊真是越來越會抱孩子了。”季月貞笑著說，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了那幅畫架上的作品。
她的笑容凝固了。
那幅畫——那個背影，那張側臉的素描——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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