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父親提到“要好的朋友”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普通的合作伙伴。他不知道父親是真的放下了這裡的一切,還是隻是把情緒藏得太深。但他知道,這個名字肯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一月下旬的一個下午,張甜果例行來給蘇唯伊做最後一次全面檢查。
各種儀器輪番上陣,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張甜果摘下聽診器,看著手裡的各項資料,滿意地點了點頭。
“恢復得比預期要好。”她對圍在周圍的季家眾人宣佈,“身體的各項指標基本恢復正常,腦部的掃描也沒有發現異常。到了渝州之後,繼續保持目前的調理方案,定期複查,問題不大。”
季月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連聲說著“感謝張神醫”。蘇婉也是一臉欣慰,拉著張甜果的手不住地道謝。
張甜果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先別急著高興。他轉向蘇唯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小公主,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
蘇唯伊正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聞言抬起頭來,認真地看向他:“六師爺您說。”
“你的身體己經沒有大礙了,但你的記憶恢復,可能會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張甜果斟酌著措辭,“也許會在某一天突然想起很多事情,也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什麼都想不起來。這都是正常的,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在渝州的生活中,遇到了什麼讓你覺得熟悉的人或事,不要抗拒那種感覺,也不要強迫自己去抓住它。讓它自然地來,自然地去。你的大腦有自己的節奏,你要相信它。”
蘇唯伊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神醫。”
張甜果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隱隱有些擔憂。欣慰的是,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堅強;擔憂的是,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水,讓人看不透水下到底藏著什麼。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有些事情,只能交給時間去解答。
一月二十九日,出發前夜。
蘇唯伊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披了一件外套,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今晚的月亮很亮,銀色的月光灑在花園裡,把那些落光了葉子的樹木勾勒成一幅幅剪影畫。遠處的橄欖樹林在月色中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澤,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她望著那片寧靜的夜色,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也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有人抱著她,在一間溫馨的玻璃房裡。星星在夜空下閃爍著浪漫的光芒,她聽到自己的笑聲和喘息聲,還有身後那個人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別怕,有我在。”
她猛地晃了晃腦袋,那個畫面像泡沫一樣破碎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她扶著窗框,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又是那個夢。
又是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實存在過。但他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悄然闖入。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亮。
明天,她就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那個被稱為“故鄉”的地方,對她來說,卻比異國他鄉更加陌生。
她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著她,不知道那些遺失的記憶會不會在那裡找到線索,也不知道那個夢裡的男人,是否真的存在於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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